第8章

那张纸条背面还有一行铅笔字，字迹很淡，抖得厉害，但笔顺和太爷爷以前在旧挂历背面记账时用的习惯完全一致——“校长”。没有全名，没有地址，没有****，只有这两个字。我想起小时候听我爸提过一嘴，说太爷爷以前在乡下教过书，但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我爸自己都说不清是哪个乡、哪个学校。我把这两个字拍了照发给王师傅，问他有没有印象。他回了一段语音，**音是修鞋摊上锥子敲鞋底的笃笃声，说他只记得师父以前提过一个姓孙的校长，好像是北边什么镇的，但那校长早就退休了。

北边。退休校长。姓孙。这三个***加在一起，我在搜索引擎里翻了整整一个下午，最后在本省一个偏远乡镇的老新闻里找到了一条十几年前的报道，标题是《孙集镇中学老校长退休，师生挥泪送别》。正文很短，配了一张黑白照片——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学校门口的梧桐树下，被一群学生围在中间，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

孙集镇在北边山区，下了高速还要走很长一段盘山路。我开车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从这头能望到那头。镇中学在街尾，校门口那棵梧桐树比照片里粗了一圈，树下站着一个穿藏蓝色中山装的老人，背微驼，手里拿着一把扫帚正在扫落叶。我走过去问路，老人抬头看我，扫帚停在半空中。他看起来很老了，但眼睛很亮。

“您找谁？”

“我找孙校长。”

他把扫帚靠在树干上，又看了我一眼。那一眼从我的脸扫到我的眉眼轮廓，然后停住。“你是哪个单位的？”我说我是私事，找我太爷爷以前认识的一位老校长。他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副老花镜戴上，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刚才摘下来的半截粉笔，可能是刚才在教室里写板书时顺手放进兜里的。做完这些事之后他重新抬起头，把我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眼神忽然变得不像刚才那样只是一个普通的值班老人。

“你太爷爷姓林。”他说。

“您怎么知道。”

他把扫帚靠在树干上，摘下老花镜，用袖口慢慢擦拭镜片上落的粉笔灰。“他当年资助过好几个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