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已经很久没走过了。”她把身体往后靠在沙发靠垫上，又把头偏向窗外，把自己从那段漫长而笨拙的记忆里拽回来。

我说太爷爷今年一百零四岁。我说他耳朵背，牙掉光了，连我爸的名字都经常叫错。但他会刷抖音。他刷到吃播小刘的时候，把手机举到离鼻尖只有三寸远的位置，伸出一根枯瘦的食指点了点屏幕，说——“这我徒弟。”

刘念念没有回答。她把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速溶咖啡，然后又放下。窗外的阳光正好照进客厅，光斑落在茶几上那张只写了四个字的便签纸上。然后她按铃叫来了楼下办公室的行政助理，让她帮忙把这两天所有录播排期全部往后挪，把零食样品也匀几箱搬到车上。

“我今天就跟你去见他。”

从文创园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晚高峰的车流把我们堵在二环高架上缓慢往前挪。刘念念坐在副驾驶座上，一路上没有开直播，没有发动态，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窗外这座城市的天际线在灰蓝暮色中逐渐模糊。她忽然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做吃播吗。很多人觉得我是因为能赚钱，其实不是。我吃了很久很久才让自己不再挨饿——但那也只是不饿了。只有对着镜头说开饭了的时候，我才觉得够了。”

我说我知道。我把那个乱码ID最早一条视频下的唯一一条评论翻出来递给她——“吃了吗。”

她把手机接过去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靠在座椅头枕上把屏幕摁灭。车窗外的暮色从灰蓝变成深黑，街道两侧的路灯次第亮起来。她没有再问那个账号的主人是谁，她早就知道了。

到了楼下，我扶太爷爷下来。他最近腿脚更差了，从轮椅到电梯口几步路也要人搀着。他靠在电梯扶手上含糊地问是不是快递到了。我说不是，是人到了。电梯门开的时候刘念念已经从走廊那头站直了身体，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她看着这个缩在轮椅里、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老人，嘴巴张了好几次，最后说出来的是那句压了很久很久的话。

“爷爷，是我。您当年在路边给我两个**子那个。”太爷爷靠在椅背上，听见这句哭腔里夹着已经模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