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苏念把离婚协议推过来的时候，我正在处理一条工作消息。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是助理提醒我明天下午三点有个跨国会议。我余光扫到那份协议，没抬眼，继续打字，回了两个字：收到。
“签了吧。”苏念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会议室空旷得不正常。结婚三年，我们之间多数对话都发生在这种地方——书房的橡木长桌两端，或者餐桌遥遥相对的两头。她坐得离我总是不近不远，恰好够我看清她低垂的睫毛，却看不清那双眼睛里究竟装着什么。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凉了，苦味发涩。“理由呢？”
“没有感情了。”
这话她说得像在念超市小票。我把咖啡杯搁下，终于抬起头看她。苏念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绒衫，领口露出一截锁骨，骨感分明。我记得她以前没有这么瘦，是在哪一年开始瘦的？想不起来了。三年婚姻里，我能精确记住每个项目的利润率，却记不清妻子究竟是什么时候丢掉了她脸颊上那点婴儿肥。
“好。”我说。
她显然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干脆，睫毛颤了颤，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驯得近乎寡淡的表情。“房产和存款我都不要，你补我三百万就行。”
“少了。”我说，“让律师重新拟一份，一千万。”
“沈渡，我不需要——”
“我说一千万。”我的语气大概重了些，她抿住唇，没再反驳。这是苏念一贯的作风，她永远不会和你正面冲突，只会一点一点地退，退到你觉得自己是个**为止。
我一直觉得她像水。柔软，无害，从不高声说话，也从不主动要什么。结婚三年，她没跟我吵过架，没在我面前哭过，甚至连衣帽间的占地面积都精确控制在我不会皱眉的范围内。多完美的妻子。所有人都羡慕我沈渡娶了朵解语花，只有我知道，有时候水才是最伤人的东西——它悄无声息地渗进你最坚硬的地方，然后慢慢结冰，等你发现的时候，骨缝里已经全是裂痕。
离婚的事定得很快，快到像是她早就铺好了路，只等我踩上去。三个工作日后，我们在民政局门口碰头。她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风衣，头发披散着，被风吹得有些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