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以为会看到一张照片——那扇窗，暗色的玻璃，也许还有反光。但屏幕里显示的不是照片，是一串他从没见过的字。
取景框分析完成目标：窗户玻璃。反射信息提取中……检测到：人形轮廓（历史影像残留）|置信度：低|时间戳估算：6年前
沈念念盯着屏幕。六年前。穿白裙子。他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扇窗户后面六年前站着的那个人是妈妈。
屏幕最下方还有一行字，很小，但他看清了：“更多分析？请按下快门键两次。”
他抬头看了看奶奶家的门。没有人追出来。他又低头看了看屏幕。然后，他按下了两次快门。
深度提取中……请保持相机稳定。预计耗时：8秒。
八秒。沈念念屏住呼吸。取景框里的画面开始变化，不是变得更清晰，而是多了一层东西——像是一张半透明的纸盖在照片上，纸上画着一个人形的轮廓。轮廓是白色的，很淡，但他看得出来那是一个女人，长发，瘦，站在窗户后面，身体微微前倾。
提取完成。历史影像基于玻璃表面微划痕的光线折射重建，非实时拍摄，仅供参考。
沈念念把相机从眼前拿开。那扇窗户还是老样子，暗色的玻璃，拉着半截窗帘，什么都没有。他又把相机举起来，那个人形轮廓又出现了，还是那么淡，但确实在那里。他放下相机，举起来，放下，举起来。那个人形轮廓每次都出现，每次都站在同一个位置。
六年前。妈妈站在那扇窗户后面，看着他。他那时候十二岁，坐在巷口的石头上，抬头看那扇窗。妈妈没有说话，只是站着。后来她就走了，再也没有回来。他以为那是他记错了，以为那是他做梦梦到的。但相机说没有记错。她真的站在那儿过。
他把相机抱在怀里，蹲了下来。巷子里很安静，老槐树的影子落在他身上。他蹲了很久，直到腿发麻，直到太阳落山。然后他站起来，走回托管所。
托管所在城的另一头，从奶奶家走过去要四十分钟。他不坐公交车，因为没有钱。他走路很快，低着头，不看来往的人。走了三十八分钟，到了。
老魏躺在折叠床上，电视机开着，声音很小。他闭着眼睛，不知道睡着了还是醒着。沈念念蹲在床边，把相机放在枕头旁边。
老魏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相机，又看了一眼沈念念。
“拍了什么？”他的声音像砂纸磨玻璃。
沈念念摇了摇头。
“不想说就不说。”老魏又闭上眼睛，“相机是你的，你拍什么，不用跟任何人交代。”
沈念念盯着老魏的脸。老魏的脸皱得像一块抹布，皮肤松垮垮地挂在骨头上。他比三个月前更瘦了。沈念念想起三个月前那盒***。老魏说“你太瘦了”，可老魏自己也不胖。托管所只有他们两个。老魏的老伴死了很多年，儿子也死了——不能说死了，是失踪了。老魏说失踪就是还没死，没死就不能放弃。但沈念念觉得老魏自己已经快放弃了。
他从编织袋里翻出一块面包。那是他前两天从奶奶家带回来的，奶奶扔在灶台上说不要了，他捡起来揣在兜里。面包已经干了，表皮有点硬。他把面包放在老魏床头。
老魏没有睁眼，但手摸到了面包，握住了。
沈念念走到托管所的院子里。院子不大，水泥地，长了几棵草。他坐在台阶上，又把相机举起来，对准院子外面那堵墙。墙上有一行字，用粉笔写的，歪歪扭扭：“魏子豪，**在找你。”
魏子豪是老魏的儿子。这行字写了有两年了，不知道是谁写的，也许是老魏自己。沈念念按了一下快门。屏幕亮起来，取景框里是那行字。
文字识别：魏子豪，**在找你。书写时间估算：2年前。笔迹分析：书写者年龄约50-60岁，右手，书写时手抖。是否保存？
是老魏写的。沈念念知道。老魏写字的时候手会抖。他把照片存了下来。然后他把相机举得更高，对准院子上方的天空。天已经黑了，看不到星星，只有云。
他按了快门。
拍摄完成。当前光线不足，建议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