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件衣服。我低头闻了闻袖口，洗衣液的香味还在，是超市里最常见的那种柠檬香型，和我用的不是同一个牌子。衣服是干净的，新洗过。

也就是说，另一个人——另一个我——给自己买了衣服，洗好了，穿上了。他做了这些事，然后把我留在床上，自己去某个地方。是不是去了碧云公寓？那个从碧云公寓天台上掉下来的人，是谁？

手机在这时候震动了一下。工作群里老方又发了一条消息：“对了陆辞，昨晚一点你发我的那个文档里，那个***叫什么来着——‘初七’？你说他是其他六个人格的容器？这个设定真的太有意思了，今早开会你展开讲讲呗。”

初七。七个。我的游戏设定里，主角有一个**人格，代号是“初七”，意思是第七天——上帝造人用了七天，第七天用来休息，而我的人设里，“初七”不是休息，是所有人格的容器。其他六个人格分别代表了主角在成长过程中被压抑的各种情感和**，最终汇聚成第七个——“容器”，负责把其他六个关起来，维持表面的正常。昨晚那个我不认识的我，在我昏睡的时候，把这个世界观设定写成了两千字的文档发给主美。他写的时候在想什么？是在做一款游戏，还是在写日记？

我放下手机，穿上那双被人动过的运动鞋，把松开的伞带重新扣好，最后看了一眼被自己照得亮如白昼的家。关灯，开门，走出去。八点四十七分的楼道里还没有太多人，电梯来得很快，金属门上倒映出我模糊的影子。有一个问题一直在脑子里转，转了一整个早晨，像一颗松了的螺丝在机器里咣当咣当乱撞。

如果我真的有另一个人格在活动——一个我不认识的人住在我的身体里，穿他的衣服，喝我的水，半夜坐在我的书桌前敲我的电脑，写出比我本人更深刻的东西——那他为什么要半夜出门？去了碧云公寓做什么？那个从天台上掉下来的人，是我认识的人吗？还是说，根本就是另一个我？

电梯门合上的前一秒，我看到了镜面门上映出的自己。嘴唇动了动。然后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说了一句我没打算说的话——“别查了。你会后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