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指（我的瞎眼外公）

会喊奶奶，会对着远山咿呀学语。
那是他一生里，唯一看得见世界的五年。
**四年，阿明五岁。
那年川北大旱，疫病横行，村里不少孩子都发了高烧。
阿明也没能躲过。
一夜之间，他烧得浑身滚烫，小脸通红，嘴唇干裂，意识昏沉。乡下没有郎中，只有个走方的赤脚大夫，来一趟要花不少铜板。奶奶裹着小脚，一步一挪，挨家挨户磕头借钱，借遍了全村，只讨来两个铜板。
赤脚大夫来了，抓了两把草药熬水喝，根本压不住高热。
烧了整整三天三夜。
阿明浑身抽搐，眼睛睁得大大的，疼得直哭。等烧退下去的那一刻，世界突然黑了。
他看不见光，看不见奶奶，看不见院子里的老槐树，什么都看不见了。
一双眼睛，被高烧生生烧坏，彻底瞎了。
奶奶抱着瞎了的孙儿，坐在门槛上，哭得天昏地暗。小脚踩在泥水里，一步一踉跄，天天守着孩子，眼睛都快哭瞎。
就在阿明失明不久，重庆那边，终于传来了消息。
**娘回来了一趟。
那是阿明记忆里最模糊的片段。
男人风尘仆仆，面色紧绷，一身短打，身上带着重庆城里的烟火气，也带着危险的气息。女人瘦得脱了形，眼神疲惫，眼底藏着无尽的愧疚。
他们看着瞎了眼的儿子，看着年迈裹脚的母亲，心如刀绞。
男人伸手摸阿明的脸，指尖颤抖，女人抱着孩子无声落泪。
他们找遍了城里的西医郎中，可高热烧坏了眼底，神经彻底坏死，在那个年代，无力回天。
儿子瞎了，是定局。
可乱世不等人。
**形势越发凶险，军阀围剿，特务横行，地下党随时面临暴露、抓捕、枪毙。重庆那边情报紧急，同志接连出事，他们必须立刻回去。
没有时间留下来陪孩子，没有时间照顾母亲。
夫妻俩咬着牙，把家里仅有的几亩水田、旱地，正式立契留给阿明，嘱咐族人照看，可谁都知道，那只是一句空话。
留下几块银元，几句对不起，又匆匆踏上了回重庆的路。
临走前，女人最后摸了摸儿子空洞的眼眶，轻声说：
“明儿，等仗打完，娘一定回来。”
这一去，便是永别。
父母走后，日子彻底坠入深渊。
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