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活

2040年的饥荒，把活着变成了唯一的规则。
活下去的唯一密码，是装穷。
越穷，越烂，越像个活死人，你就越安全。
陈砚书回到老厝那天，太阳已经落了。整条巷子像一口倒扣的锅，连锅底的余温都散了。
门槛上搁着三粒生米。尖头朝外，排成一条直线。
这是外公教他的第一条规则：三粒米尖头朝外，是"有人在守"。
他把米攥进掌心，推门。
堂屋里，外公伏在草席上，已经臭了。那双**外公的手，连掩盖气味都懒得做。
灶台下面压着一张烟盒纸，字迹是用指腹蘸着血一笔一划写的，落笔全是骨头。
最上面第一行，写着十六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娃，别哭。按我说的做，你才能活。
下面，是十六条用血换来的祖训。
最下面画了一张磨得模糊的小图。标注的日期，是好几天前。
外公等过他。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任何东西，巷口碾盘下传来一阵窸窣响动。
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塞在阴影里，袋口用旧布条扎得极紧。
他蹲下去，解开袋口。里面是个女孩。三四岁。左腕勒得发紫，膝盖上一块皮被钝器刮掉，混着碎石和干涸的血。她的眼睛里已经没有恐惧，只剩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默。
像已经很久没向任何人求救。也没任何人来救她。
陈砚书把三粒米摊在掌心。
隔了很久，她伸出两根手指——极轻地，捏起中间那粒，放回他手心，示意他收好。
"你叫什么？"
她没有回答。
"那就叫粒仔。"
他将女孩连同三粒米一起带回老厝。她没有哭，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蜷在墙角，用那件脏到看不出颜色的***把自己重新裹紧。
他只教她两件事。
别出声。别靠近门。
外公留下的烟盒纸背面，全是字。
不是一封遗书，是十六条规则。
用血写的，一笔一划。不是一次写成——血的颜色深浅不一，从暗红到褐黑。每一批规则补上去之前，都有人死过。
规则一：小孩一律不准单独出门，不管几岁，必须有大人在身边。
血批：落单的娃，就是别人眼里的肥肉。
规则二：出门必须换上最破的衣服，出发前反复确认巷头巷尾有无陌生乞丐蹲点。
血批：露富就是找死。烂衣服是第一道护身符。
规则三：每家每户的门必须上两道锁，上下各一。这三分钟，够你从后窗爬出，踩着碎瓦**走。
血批：多一道锁，多一条命。三分钟，够活。
规则四：乞丐上门乞讨，绝不开门，保持两米以上距离。他们手里攥着浸透**的布，往肩膀一扑，三秒就倒。
血批：心善救不了饿疯的人。门缝一开，命就没了。吾就是例子。
外公曾好心给过一个乞丐一碗饭。当夜十二人破门，搬走一百六十斤存粮。他补上这条规则时，墨迹最重，几乎把烟盒纸戳穿。
规则五：给饭只能给半碗。半碗是勉强活着的穷鬼，一碗是这家有余粮。
规则六：乞丐乞讨时如果开口说话，不要接话。他们是团队作业——一个在前面说话吸引注意，另一个绕到后墙偷听有没有孩子。
规则七：下午四点后严禁生火做饭。炊烟是活人信号，乞丐专门派人黄昏爬上水塔往下看。
血批：烟火气就是催命符。
规则八：门口必须脏乱，不能打扫。干净台阶等于有条理人家，有条理等于有存粮。
这条规则的批注不是外公的字迹。墨水更淡，字迹更小，像是女人写的：越乱越安全，越干净越招贼。那是外婆。外公誊抄在旁边，墨水颜色比别处都浅——那是眼泪。
规则九：在路上遇见乞丐迎面走来，不能转身跑。应该立刻贴着墙根蹲下，双手抱膝，脸埋进膝盖里。
血批：跑就是告诉他们你有货。蹲下装死，才能活。
规则十：乞丐敲门，第一轮绝不能回应。第一轮是试探有没有壮丁。等第二轮，用虚弱老人声音回应。
规则十一：家里死人不能声张，连夜在后院挖坑埋了，不能出殡，不能放声哭。
血批：死人的事烂在肚子里。哭声招狼。
规则十二：绝不接受陌生乞丐的以物换粮。真实目的是进门认地形。
规则十三：如果连续七天在巷口看到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