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声。
我以为断线了。
"姜柠？"
"我在听。"她说，声调压得很低，"我在忍。"
"你忍什么？"
"忍着不骂人。你接着说。"
我又说了记账软件上的那几笔。
曼曼。三千。八千六。东悦公寓。
这次姜柠没忍住。
"沈若晚，你知不知道，上周二我在东悦路那家火锅店吃饭。"
我愣了一下。
"我看见陆泽宇了。"姜柠说，"他旁边坐了个女的，长头发，穿粉色外套，笑得跟朵花似的。我以为是他同事聚餐，多看了两眼，发现整桌就他们两个人。"
"他给那女的夹菜。"
"还帮她擦嘴。"
"我当时想给你打电话，又怕你多想，想着万一就是普通同事呢，算了。"
姜柠吸了口气："现在看来，我不该算了。"
车窗外的街景往后飞，行道树光秃秃的，枝丫戳着灰蒙蒙的天。
"你现在去医院干嘛？"姜柠问。
"做个检查。"
"什么检查？"
我没回答。
"沈若晚！你要干嘛？你别做傻事你听见没有？你等我，我现在过来！你在哪家医院？"
"你别来。"我说，"我自己处理。"
"你处理个屁！你挺着七个月的肚子能处理什么？你等着！你等着！"
我挂了电话。
车在医院门口停下来。
我付了钱，下车。
站在急诊入口旁边的台阶上，抬头看了看灰色的天。
手机在包里一直响。
姜柠打了三次，我没接。
陆泽宇又发了条微信："虾买对虾，别买基围虾，贵。"
我关了手机，走进了医院。
**章
妇产科在六楼。
我坐在候诊区的长椅上，前面排了七八个号。
周围全是孕妇，有的旁边坐着丈夫，有的婆婆陪着，有的一家三口四口齐上阵，大包小包拎着保温杯和零食。
只有我一个人。
体重秤旁边贴着一张海报，画着一对年轻夫妻，男的搂着女的，女的手放在肚子上，两个人笑得很甜。
我收回视线。
不知道为什么，我想起第一次见陆泽宇的那天。
三年前的秋天。
我在"拾光"工作室做甜品师，那年刚拿了全国烘焙技能大赛的银奖，在圈子里算是有点名气了。
工作室是温晴学姐开的，主做高端定制甜品，给五星酒店和私人宴会供货。
我二十五岁，是工作室资历最浅的师傅，但温晴让我独立负责了三个大客户的方案。
有一单是给陆泽宇公司的年会做甜品台。
他是公司的活动统筹，负责对接我。
第一次见面约在咖啡厅。
我摊开设计图讲方案，他听了十分钟，说："你跟别的供应商不一样，你是把甜品当作品在做的。"
我笑了笑，没当回事。
后来年会很成功，他们老板点名表扬了甜品台。
庆功宴上大家喝了点酒。
陆泽宇坐在我旁边，碰了碰杯："沈老师，以后多合作。"
第二天他就加了我微信。
然后就是每天早安晚安。
下雨天给我送伞，周末约吃饭。
记得我吃不了香菜，记得我经期第一天会肚子疼，记得我工作室几点下班。
他不是那种很会说话的人，但事事妥帖，让人觉得可靠。
姜柠很早就提醒过我。
"这个陆泽宇，家是小城市的，父母都是工人，他自己工资也就一万出头。你现在一个月项目奖金加分成能拿两万，你图他什么？"
我说："图他这个人。两个人在一起，不是算账。"
姜柠翻了个白眼："你就是从小缺父爱，看见一个男的对你好就走不动路。"
她说得不好听，但没说错。
我爸在我六岁那年病走了。
我妈一个人带大我，在服装厂做工，后来工厂倒闭，又去超市做收银。
我从小最怕的事就是"家里没人"。
放学回来屋里黑着灯，钥匙挂在脖子上晃荡。
所以我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豪门豪车，就是有个人在家等我。
陆泽宇给我的感觉，就是那种会在家等我的人。
候诊区的叫号器响了一声，不是叫我。
手机又震了，是陆泽宇发来的。
"虾买了没？"
我把手机扣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