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扳手之上  |  作者:怀瑾先生渡  |  更新:2026-05-13
人手里抱着刚从校门口商店买的玩偶、抱枕、零食大礼包,包装袋花花绿绿。家长们忙着排队登记、办卡、领被褥、拍照留念,有的举着手机让新生在校门前摆姿势,喊着“笑一个,站直了”,语气里全是欣慰与骄傲。欢声笑语此起彼伏,讨论着宿舍环境、食**味、周末去哪里逛街,有人说刚才看到宿舍楼下有奶茶店,另一个女孩高兴得跳了起来。
还有几个新生围在一起,互相加微信,扫一扫的声音此起彼伏,三分钟就从陌生人变成了互有****的朋友。一个穿着潮牌卫衣的男生拖着行李箱从陈屿身边走过,行李箱是某运动品牌的最新款,一只的价格够陈屿全家生活一个月。男生的父亲跟在后面打电话,声音很大,像是在谈一笔生意。母亲挽着男生的手臂,另一只手拎着一袋水果。
陈屿从他们身边安静地走过。
没有人注意到他。他也不希望被注意到。
他不羡慕,也不自卑,只是安静地看着。这种感觉他很早就学会了。在镇上读初中的时候,同学们讨论周末去县城网吧打什么游戏、看什么电影,他就在旁边坐着,不出声。别人问他周末干什么,他说回家帮忙干活。问了两三次之后,就没人再问了。久而久之,他学会了一种本事——在热闹中保持安静,在人群边缘保持自持。不是冷漠,而是他确实无法参与,也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参与。
陈屿的老家,在省内西部连绵的深山里,那地方叫石门峪。
石门峪不是行政意义上的一个行政村,而是一个包含了几个自然村的片区总称,因为入口处有两道对峙的山崖,像一扇打开的石门,所以得了这个名字。山梁纵横,沟壑交错,一条弯弯曲曲的溪水从深山里流出来,雨季的时候水势很大,旱季就只剩下一线细流,勉强够人畜饮用和浇几畦菜地。群山一层叠一层,把村庄牢牢裹在里面。站在村后最高的那座山头往远处看,只能看到更多的山,层层叠叠,像凝固的波浪,一直延伸到天边。
山路多是碎石土路,是十多年前村里人自己炸石头、铺路面修出来的,勉强能走一辆小货车。晴天的时候,车一过,尘土飞扬,扬起来的灰能把路边的树叶染成土**。雨天的时候,泥泞湿滑,有一段陡坡连拖拉机都上不去,村里人进出得穿着雨靴踩着路边的草窝子走,一不小心就滑一跤,摔得满身黄泥。
村里家家户户守着几亩坡地,靠天吃饭。坡地不像平原的田,土薄石头多,存不住水,肥力也差。天旱了盼雨,雨多了怕山洪冲垮田地。有一年夏天连下了三天暴雨,山洪从上游冲下来,冲毁了村口好几家的玉米地。陈屿站在院子里,看着洪水裹着泥沙和折断的玉米秆咆哮而下,那声音震得脚底板都在发麻。洪水退后,被冲垮的地里留下一层厚厚的砂石,父亲蹲在地头,抽了半天烟,一句话没说。
一年到头起早贪黑,收入微薄得可怜。种出来的玉米卖不上价,一亩地除去种子化肥农药,纯收入也就几百块钱。土豆好一些,但产量有限,而且山路难走,往外运的成本太高,贩子到村里来收,价格压得一低再低。
陈屿家便是其中最普通的一户。
两间低矮的砖混平房,是二十多年前父亲自己一砖一瓦盖起来的。墙面斑驳,砖缝里的水泥有些地方已经脱落,露出里面浅灰色的砂浆。墙根处常年潮湿,长了一层青黑色的苔藓,母亲每年春天都用石灰水刷一遍,但到了秋天又长出来了。屋顶铺着青灰色的旧瓦,瓦片是村里老窑烧的,质量一般,用了二十多年,不少已经有了细微的裂纹。每到雨季,总有几处漏雨。漏雨的位置基本固定——堂屋西北角、灶台上方、陈屿床铺正对的那块天花板。母亲摸得清清楚楚,每次下雨前就提前在屋里摆上塑料桶、搪瓷盆。雨水滴答滴答落在桶里盆里,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陈屿小时候就听着这个声音入睡,习惯了,后来在县城读书住宿舍,安静得反而有些不适应。
院子中央长着一棵老槐树,是陈屿太爷爷那一辈种下的,算起来有小一百年了。树干粗壮得一个成年人抱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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