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瓦棚子里，还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前方有什么。不知道自己会在城里待多久。但他记得那个往**里缝钱的动作——**手，爹的旱烟，妹妹纸条上一笔一画的字。还有那辆绿皮火车开动的时候，他没有回头。
2 血泡和老茧
清水市建筑工地的第一个月，每一块砖都像淬了火，滚烫地砸进刘向东骨头里。
他在工地上递砖。不是好活。砌砖的大工姓李，四十来岁，膀大腰圆，嘴里永远叼着半根烟。他砌砖的时候眼睛不看手，砖在掌心里转半圈，抹一刀灰浆，“啪”一下拍上去，平平整整。刘向东在旁边递砖，手慢了半拍，李师傅回头就吼：“没吃饭啊？你这一慢，后面抹灰的、搭架子的全得等你一个人！”
他没敢吭声，加快了手速。手指磨出了血泡，晚上回到工棚，用针把血泡挑破，挤出血水。疼得龇牙咧嘴，第二天接着搬。过了一段日子，血泡变成了老茧，老茧上又磨出了新茧，手掌厚得跟砂纸似的。
一个多月后领到了第一笔工钱。那是刘向东人生中头一回靠自己的力气挣来的工资。王工拿着一个小本子挨个叫名字，叫到刘向东的时候递过来一沓皱巴巴的钞票，有十块的有五块的还有几枚硬币。
“你上个月干了二十三天，递砖筛沙子搬水泥——你踏踏实实干活的，这里一共二百七十六块。”
二百七十六。这是他第一次一个月挣的工资——一张一张铺平叠好，用一张旧报纸仔细包好，他在包裹上记下日期：1993.4.15。当天下午他去了工地边的邮政储蓄所，把两百五十元寄回了刘家沟，只留了二十六元给自己当月开销。汇款单上留言栏只写了一句：妹妹上学用。
剩下的钱他花了四块五，在工地门口的小卖部买了一条最便宜的烟、一袋洗衣粉和一瓶墨水。他给家里写了封信：“钱收到了吗？我现在学会了递砖，师傅说我手脚快。工地上管中午饭，馒头管够。”
他没写手上的血泡。没写挑血泡的时候疼得龇牙咧嘴。没写工棚里的蚊子又多又毒，满腿都是红包。
夏天来了。清水市的夏天热得人头皮发麻，工地上温度能飙到三十七八度，水泥地被晒得烫脚，踩上去隔着解放胶鞋都感觉脚底板要起泡。刘向东一天要搬两千多块砖，工装被汗浸透了一遍又一遍，背后结了一层白花花的盐霜。他开始拼命学手艺。李师傅砌砖的时候他在旁边盯着看，灰浆怎么抹、砖怎么摆、水平线怎么绷——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脑子里。别的工人午休的时候打牌、扯闲篇，他蹲在砖堆旁边用废砖废灰浆练习砌砖，一遍又一遍。
那年秋天，李师傅把他叫到跟前：“娃儿，看你肯下力气学，从明天起你别递砖了，跟我学砌砖。砌砖是大工，工资翻一倍。”
“大工多少钱？”
“八块一天。偶尔包工活多的时候，能干到十块。”
刘向东把那天的日记工工整整写在本子上：“94年秋，学会砌砖。工资涨到八元/天。老茧很厚，但心里踏实。”他寄回家的汇款单从每个月一两百变成三百出头。妹妹来信说，县一中的学费凑齐了，还剩下一点够买新书包。
3 年底还乡，鞭炮和母亲
1995年腊月，刘向东扛着蛇皮袋回到刘家沟。
村口的土路还是那条土路，老槐树还是那棵老槐树。天已经擦黑，谁家的狗叫了两声，**站在院门口抽旱烟，远远看见坡上下来一个人影，把烟往地上一按，转身进屋喊了一声：“娘，向东回来了。”
他娘从灶房里跑出来，手在围裙上擦了两把油，拉着他的胳膊上上下下看了三遍，然后哭了：“黑了，瘦了——你这手怎么了，怎么全是疤？”
“娘，那不是疤。那是老茧。你摸摸，硬不硬？这老茧越厚，说明你儿子越能干活。”
娘没摸。娘把他的手握在手里，翻过来覆过去地看，一句话没说，眼泪吧嗒吧嗒掉在那层厚厚的老茧上。
**还是蹲在门槛上抽旱烟，问他城里的事。他想了想，只说了一句：“那个城市叫清水市，到处在盖楼，比咱全县的房子加起来都多。”
他从蛇皮袋里掏出带给**一块的确良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