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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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不见她说什么，但我能猜到。
她也想逃。
何悦走了以后，家里就剩下我和何建明。
两个人，七十平米，各自待在各自的角落。
他退了休，迷上了钓鱼。每天早上五点出门，天黑了才回来。有时候带一串小鲫鱼，有时候空着手。
我不问他钓了多少，他也不主动说。
他把鱼往厨房台面上一放，自己去洗澡。我收拾干净，炖一锅鱼汤，两个人一人一碗。
我退了休以后加了社区的合唱团，每周排练两次。其余时间帮邻居接送一下小孩，去公园走几圈。
把日子填得满满的，就不用想那些没意义的事了。
如果不是体检那件事，我以为这辈子就这么了了。
何建明六十岁生日，何悦从广州打了视频过来。
小外孙女两岁半，举着蛋糕的塑料小叉子在屏幕前晃："外公生日快乐！"
何建明对着手机，笑得皱纹全挤到一起去了。
我在旁边坐着，看他笑。
他能笑成这样。
原来他不是不会笑，只是不跟我笑。
这个念头一闪，很快就过去了。二十九年了，什么念头我没有过？
生日后没多久，社区通知退休职工免费体检。
何建明说他最近老是没力气，右边腰不太舒服。
我说："那你去查查。"
多余的话没有。
他一个人去的。
回来的时候，脸不太对。
我正在叠衣服，随口问了一句："怎么样？"
他站在玄关，鞋也没换，把那张体检单递给我。
"医生说……肾功能有几个指标不好，让我去大医院复查。"
我接过来，看了两眼。
化验单上标了好几个箭头，向上的向下的都有。"肌酐""尿素氮"几个指标后面打着红色的感叹号。
"那就去复查。"
我把体检单放在茶几上，继续叠衣服。
他在玄关站了几秒，换了鞋，进了书房，门带上了。
第二天，我去市中心医院挂了肾内科的号。
检查很密集，抽血、留尿、做彩超、做增强扫描，前前后后跑了六趟医院。
何建明一检查就紧张，在候诊区坐着的时候，两只手互相搓来搓去。
但他不说。
我也不问。
我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就是这样。该做的事做，该说的话说，多余的一律省略。
检查结果出来那天，肾内科的周主任把我们叫进了办公室。
他是个五十来岁的男医生，头发有些稀，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他对着电脑上的片子看了半天，又翻了翻那沓化验报告，把眼镜取下来擦了擦。
"何建明同志，"他开口，"慢性肾病，已经到了**期，快要进入第五期了。说白了，就是你的两个肾功能已经丧失了大半。"
何建明坐在对面，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发白。
我站在他旁边，没坐。
"目前必须尽快开始规律透析。如果不控制，进入终末期，就得考虑肾移植了。"
"移……移植？"何建明的嗓子发紧。
"现阶段先透析，看看能不能稳住。"周主任把眼镜重新架上，"但你这个发展速度，我建议早做准备。亲属间的**肾移植，成功率相对高一些。"
他的目光从何建明身上转到我身上。
"配偶之间，如果血型和各项指标匹配得上，也是潜在的供体来源。"
我没接话。
何建明也没看我。
从医院出来，他在车里坐了很久，没发动。
我在副驾驶上等着。
"文……秀芳。"
他开口，很低。
"别怕。透析就透析，很多人透析活了十几二十年。"我说。
他没再说话。
发动车子，开回了家。
那天晚上，我躺在自己的房间里，盯着棚顶。
何悦的电话打过来了。
"妈，爸身体到底怎么样？他微信只说没大事，我不信。"
"**肾不太好，要透析。"
"什么？！"何悦一下子尖了。
"医生说了，先透析看看。你别急。"
"我请假回去！"
"你手头不是有项目吗？先忙你的。家里有我。"
何悦那头沉默了几秒。
"妈……你跟爸，还是老样子？"
"老样子。"我说。
这三个字够了。
何悦从十三岁起就知道，她父母之间有一堵看不见的墙。她问过，没得到过答案。
等我挂了电话，隔壁何建明的房间没有灯光。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