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奶奶得了胃癌，大城市打工的姐姐却不肯回来》——发布于五天前，播放量12万。
《姐姐一个月挣几千块，奶奶张嘴要钱她就翻脸》——三周前，播放量8万。
《姐姐嫌弃家里穷，过年都不回来》——两个月前，播放量15万。
一条一条看下去，越看越离谱。
有一条更早的，半年前发的：《姐姐在外面当白领，爷爷去世都没回来磕头》。
爷爷三年前去世的时候，我请了丧假坐了十二个小时的火车赶回来。
在灵堂守了三天三夜，跪到膝盖淤青。
这个视频的评论区炸了锅。
“这种人活该断子绝孙。”
“白眼狼啊，有了钱就忘本。”
“她赚的钱都是家里供她上学换来的，应该全部还给父母！”
“堂弟以后好好孝顺***，你姐不配。”
姜浩的每一条回复都是含蓄的煽风点火。
“我也没办法，毕竟是亲姐姐，我不好说太多。”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吧。”
“谢谢大家理解，我只是想让奶奶开心。”
九万粉丝。
靠卖惨和编排我的生活，他攒了九万粉丝。
我把手机锁屏，攥在手里。
手指关节上那道白印被我攥到发红。
难怪他在病房里一直举着手机。难怪他的镜头永远对着我。
我不是他的姐姐。
我是他的流量密码。
回到家，我把**放进自己住的那间堆杂物的小屋子里，藏到旧棉被底下。
坐在床沿，一条一条把姜浩的视频截图保存，关键的几条录了屏。
从头到尾，一共47条视频。
最早的一条发布于一年半之前：《我姐去了大城市以后就再也不管家里了》。
一年半。
他用了一年半的时间，在互联网上把我塑造成一个忘本的、冷血的、不孝的“白眼狼”。
而我浑然不知。
我打开外卖平台，给自己点了杯奶茶。
等奶茶的时候，我开始研究他账号的更多细节。
接了广告。
商品橱窗里有五六个产品链接。
零食、手机壳、不知名品牌的洗发水。
佣金不高，但架不住播放量大。
粗略算了下，这个号一个月光带货收入少说也有三四千。
加上平台分成和打赏，他每月靠消费我能挣七八千。
而我每个月还在往家里打五千。
奶茶送到了。我咬着吸管，忽然觉得这个小镇有种说不出的荒诞。

第三天，叔叔请全家在他家里吃饭。
说是给奶奶冲喜。
叔叔家是两年前翻新的三层小洋楼，外墙贴着锃亮的白瓷砖，门口停着一辆半新的面包车。
客厅里摆了两桌。
叔叔、婶婶、姜浩坐一桌。
我爸、我妈、我、还有刘峰——被安排坐另一桌。
对，刘峰也来了。
他换了件看起来刚买的衬衫，头发用发胶固定过，皮鞋锃亮。
跟他平时在车上那副邋遢样判若两人。
“小楠，来来来，坐这儿。”
婶婶殷勤地拉我坐到刘峰旁边。
我看了一眼座位安排。
刚好把我和刘峰挤在一起。
饭桌上，叔叔端着酒杯站起来。
“今天把大家聚在一起，一来给妈冲喜，二来嘛——”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刘峰，“好事成双嘛。”
刘峰在旁边憨笑，耳朵根泛红。
演得不错。
我夹了一块***放进碗里，没吭声。
爸爸倒是一脸兴奋。
“刘峰这孩子我看着长大的，踏实！楠楠你觉得怎么样？”
他喝了口酒，声音大得全桌都听到：“你叔和你婶帮你操的这份心，你可得领情！”
妈妈在一旁低头扒饭，不说话。
我放下筷子。
“爸，这种事急不来吧。”
“急什么急，我又没让你明天就结婚！”爸爸瞪了我一眼，“先处着嘛！”
刘峰适时插话：“楠楠，你别有压力，咱们先当朋友。我知道你在城里有自己的生活，我不会耽误你的。”
话说得很体面。
可他昨天发了条朋友圈，配图是一辆二手奥迪，文案是：“新车到手，一切都在变好。”
那辆车6万块。
而他现在住的，是**那栋老房子隔出来的半间。
“谢谢刘峰哥。”
我笑了笑。
婶婶趁热打铁：“楠楠啊，****意思，你和刘峰要是能成，彩礼那边可不会亏待你。刘家开得起价。”
“具体多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