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倒数72:00:00
监护仪的滴答声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
顾念笙站在无菌病房的玻璃门前，额头几乎贴在冰冷的玻璃上。里面躺着的人已经被白色的床单和管线淹没了大半，只露出一只右手——指节分明，过分苍白，中指的茧子还在，那是常年握针管笔画图留下的痕迹。
三年了。茧子都没消。
“顾主任，伦理委员会的答复。”助理小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心翼翼的，“沈峙教授亲自签的字——驳回。”
顾念笙没有回头。她早该知道的。
“他说什么？”
“他说……”小林犹豫了一下，“他说您这是在造一座分不**假的梦里监狱。还问您——进去容易，怎么保证自己干干净净地出来？”
干净。
顾念笙低头看自己的手。右手腕上那道浅疤还在，做本科实验时被碎烧杯划的。那天陆之昂翘了建筑系的课跑来医学院，蹲在急诊室门口，等医生缝完针，他站起来说的第一句话是：“我已经在你实验室贴了安全十不准。你下次再敢徒手掰烧杯——”
“就怎样？”她当时疼得龇牙咧嘴，还有心思逗他。
他没说下去。第二天，她实验室的每一个角落都贴满了手写的便签：禁止徒手掰烧杯、禁止不戴护目镜、禁止边吃泡面边做实验、禁止凌晨三点还不走……字迹从工整到潦草，最后一条的字几乎要飞起来，像他本人一样不耐烦。
那是十年前的事了。
而此刻，顾念笙无名指的指根隐隐发*。她下意识用右手去搓那个位置——那里什么都没有，他还没来得及送出的戒指，被收在他公寓的床头柜里，丝绒盒子上的灰积了三层。
“小林，”她说，“准备海马体深部映射疗法。脑机接口用七号备用端口，避开伦理委员会的监控链路。”
“可是——”
“沈教授拦不住的。”顾念笙终于转过身，白大褂口袋里三支笔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其中一支漏水的钢笔被她别在最里侧，贴着胸口，“他不是在帮我。”
这是**。沈峙是最清楚DHMT风险的人。
十一年前，沈峙的妻子方敏也躺在这家医院的同一间病房里。沈峙亲手为她做了第一次映射——他想进入她阿尔茨海默症的大脑，想留住正在消失的记忆。然后发生了什么？方敏醒来后，认不出丈夫，却记起了一个从未存在过的下午：沈峙带她去海边，买了粉色棉花糖，说了他此生从未说过的话。
记忆混淆。人格侵染。那双温柔的眼睛看着她，问的事却是：“老沈，你连我们第一次看的电影都不记得……还算我丈夫吗？”
沈峙此后再也没有碰过映射仪。
但顾念笙没办法停下来。她穿上无菌服，拉开那扇玻璃门，走到陆之昂的病床前。他的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干裂，鼻息平稳得不像活人。
“陆之昂，”她轻声说，“我来找你了。”
然后她拉开他左手的袖口。
那颗扣子还在。病号服的第二颗扣子上，穿着一根褪色的红绳。红绳已经磨得发毛了，颜色暗淡得像旧照片里的夕阳。高中时她编的，花了一个下午，丑得连校门口卖两块钱一根的都不如。她记得递给他时他脸上一脸嫌弃：“这什么东西，丑死了。”
“辟邪的。爱要不要。”
“不要。”他说。
第二天，他的衬衫袖口露出一截红绳。一戴就是十年。
顾念笙把那颗扣子重新扣好。然后她转头，对单向玻璃外的团队点了点头。
“开始映射。目标时间：七十二小时。十秒内，把我送进他的海马体深部。”
“收到。DHMT启动——”
“十、九、八——”
她闭上眼睛。耳边监护仪的滴答声忽然变得空旷，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三、二、一——”
然后，万籁俱寂。
她睁开眼。
头顶是一盏嗡嗡作响的日光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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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计时 00:03:24
那盏灯在闪。
是一种神经质的、毫无规律的闪烁，像濒死的飞蛾在扑棱翅膀。光线惨白，带着医学院老校区特有的消毒水和旧书混合的气味。
顾念笙花了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