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听到季鸣在那边说:"宋姐,你别接电话了,我害怕一个人……"
宋瑶说了声"好"。
挂了。
我坐在走廊地上,靠着墙。
白色的灯照着我白色的脸。
抢救室的门缝底下透出来一线光,冷的。
我不记得自己在那里坐了多久。
护士来叫我签字,签"放弃抢救确认书"。
笔在纸上划过,墨水和血混在一起,名字歪歪扭扭。
裴砚。
两个字,笔画加起来二十三划。
我妈给我起这个名字的时候说,砚台的砚,能磨出墨来,也能扛住压。
妈。
我扛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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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我**丧事是我一个人办的。
选墓地,定骨灰盒,联系殡仪馆,买花圈,订白布,找人写挽联。每一件事都需要做决定,每一个决定都让我觉得荒谬——我在替我**死做售后。
宋瑶没来。
她发了条微信:"季鸣情绪不稳定,我走不开。**事你先办着,费用我转给你。"
费用。
她给我转了两万块。
像结一笔账。
我没收。
中间倒是来了一个人——季鸣的辅导员打电话给我,说宋瑶留了我的号码当紧急***。他说季鸣已经住进了心理科,情况稳定,让家属放心。
"家属?"
"是啊,他的资助人宋女士说您是她丈夫……"
我挂了电话。
葬礼那天,下了雪。
十一月底的北方,雪粒子打在脸上像砂纸磨。
来的人不多。几个亲戚,我妈单位的几个退休同事,楼下棋牌室的张阿姨和老王头。
张阿姨拉着我的手说:"**心肠那么好的人,怎么走这么急。"
老王头在灵前站了很久,嘴唇哆嗦,最后说了一句:"秀兰啊,我那盘棋还没下完呢。"
没有人问宋瑶在哪。
或者说,没有人不知道宋瑶在哪。
我妈生前和邻居们唠过,说儿媳妇心善,总帮别人。语气里有骄傲,也有那么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替宋瑶找理由。
"瑶瑶忙,她资助的那些孩子需要她。"
我妈每次这么说的时候,会拿手绢擦一下鼻子。
那个动作我现在才读懂。
那不是骄傲。
是心酸。
她怕宋瑶不回来吃饭,每天多做一个人的菜。吃不完就用保鲜膜裹上,放冰箱,第二天热给自己吃。
冰箱里最后一份保鲜膜饭是红烧带鱼。
我妈出事那天中午做的。
带鱼是宋瑶爱吃的。
我把那份带鱼端出来,在灵前摆了一晚上。
第二天倒掉的时候,带鱼已经发黑了,保鲜膜上结满了水珠,像是在冒汗,又像是在哭。
葬礼结束后一周,宋瑶终于联系我了。
不是回家。
她约我去民政局。
"离婚协议我拟好了。你看看,没问题就签。"
我去了。
民政局在市中心,门口有对新人在拍照。女孩穿着白纱裙,笑得眉眼弯弯。男孩手忙脚乱帮她捋头发——风太大,头纱总往脸上糊。
我从他们旁边走过去,推开玻璃门。
宋瑶坐在大厅的椅子上。
她瘦了,脸颊的线条尖了,黑眼圈很重。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羽绒服的拉链坏了,敞着口。
看到我,她站起来。
"裴砚。"
"嗯。"
"协议你看了吗?"
她把文件袋推过来。
我没打开。
"看一眼吧。"她说,"房子归你,车归我——我需要车接送季鸣复诊。存款对半分。"
"不用看了。"我说。
我拿过笔,翻到最后一页,签名栏。
"裴砚,你认真看看,"她有一丝不安,"别以后说我……"
"说你什么?"
我抬头看她。
她闭了嘴。
我签了。
笔尖划在纸上,这回没有血。只有墨水,蓝色的,像静脉。
签完名,我把笔放下,把文件推回去。
"看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宋瑶拿起文件,仔细检查了一遍签名,确认没有问题,放回文件袋。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裴砚,你是不是在怨我?"
我看着她。
五年婚姻。七年感情。
她曾是我见过最好的女孩子。笑起来有一颗虎牙,说话带一点南方口音,冬天爱吃烤红薯,手总是冰的,要塞进我兜里捂。
那个女孩子呢?
"我报过所有的选项了,"她说,声音克制而条理清晰,"那天我的判断是——妈有你在,可以打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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