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妈心脏骤停，我抱着她上车往医院冲。
半路上，妻子接了个电话。
一脚急刹。
把我和我妈扔在路边。
她去救一个资助的大学生——他说要**。
医生说，早十分钟，还能活。
我满手是血，拨通她电话。
她说："先离婚。别太计较。"
行。
三年后，跪着的人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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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二〇二一年十一月十七号，我这辈子都不会忘。
晚上九点四十分，我妈裴秀兰正在厨房刷碗。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改图纸。甲方第十一版修改意见，把入户花园改成三角形——说什么"**好"。
我正憋着火用鼠标画三角形，厨房里传来瓷碗碎裂的声音。
不是摔一个碗的声音。
是人撞到碗架上，带落一串碗碟，稀里哗啦往地上砸的声音。
"妈？"
我弹起来冲进厨房。
我妈趴在地上，脸朝下，一只手死死攥着胸口的衣服，指节发白。碎瓷片扎进她手掌，血顺着指缝淌下来，和洗碗水混在一起。
"妈！"
我把她翻过来。她整张脸灰白，嘴唇乌紫，瞳孔涣散，嘴巴张着，喉咙里挤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像有人用手掐着她的气管。
我一只手掐她人中，一只手去够兜里的手机。
手指抖了三次才解开锁屏。
120。
"急性心梗——对，意识模糊——呼吸困难——地址——"
"最近的救护车预计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
我低头看我妈，她的手从我胳膊上滑了下去。
二十分钟她等不了。
我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中间，双手从后背把我妈抱起来。她一米六的人，此刻轻得吓人，骨头硌着我的手臂。
"宋瑶！"我朝楼下吼。
宋瑶是我妻子。
她今天下班早，把车停在楼下，说等一个电话再上来。
"宋瑶！开车！"
我抱着我妈冲下楼。
老小区没电梯，五楼。我踩空了两级台阶，膝盖磕在水泥棱上，皮肉翻开。我没觉得疼，或者说根本没工夫觉得疼。
宋瑶正靠在车门上看手机。
看到我怀里的人，她手机差点掉地上。
"妈怎么了？"
"心梗，快开车，去滨海中心医院，快！"
宋瑶拉开后门。
我把我妈放进后座，我**头枕在我腿上。她身体在抽搐，嘴里发出含混的**。我用手指死死按着她的虎口——不知道有没有用，但除了这个，我什么都做不了。
宋瑶启动车子，油门踩到底，轮胎在地上刮出一声尖响。
"走国道快，别走解放路，这个点堵。"
"知道。"
心跳。时钟。引擎的嗡鸣。
我**呼吸越来越浅，像一张纸被风吹动——你知道下一阵风就可能把它吹走。
"快点！再快点！"
宋瑶没答话，方向盘攥得死紧。
车速一百二。
七分钟过去了，还有大概八分钟就到医院。
这时候，宋瑶的手机响了。
不是铃声，是微信语音消息的提示音。
"丁——"
"别管了，开车！"
宋瑶没理我，眼睛扫了一下屏幕。
然后她踩了刹车。
不是减速的那种踩。
是一脚到底。
惯性把我和我妈往前甩。我后脑勺的骨头狠狠撞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视线发黑。我妈从我腿上滑下去，头磕在车门把手上，额角多了一道口子。
"你疯了？！"
宋瑶拿起手机，点开了那条语音。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年轻，尖锐，带着哭腔：
"宋姐……我在天台上……我撑不下去了……我要跳下去……"
季鸣。
那个宋瑶资助了四年的大学生。
我认识他。见过两次。一个白白净净的男生，说话声音小，眼皮永远耷拉着，见谁都先笑。宋瑶说他是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考上大学没钱读。
宋瑶每个月从我们的工资里拿两千给他，逢年过节还买衣服买电脑。
我说过，量力而行。
宋瑶说我"没有同情心"。
那条语音播完了。
车停在路中间，发动机怠速的颤抖从脚底传上来。
"开车。"我说。
宋瑶扭过头看我——不，是看过我，看向某个我不存在的方向。
"季鸣要**。"
"我妈要死了。你开车。"
"他只有我了。"
"我妈也只有我！开车！宋瑶！"
她吸了一口气，声音平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