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苔砖浸冷,宫灰留痕  |  作者:爱洛丽塔  |  更新:2026-05-10
敲定了她往后的日子。
天色沉下去,细雨还未停歇。傍晚开饭,宫人排成歪歪扭扭的队伍,木桶里盛着糙米饭,菜是一碟寡淡腌青菜,油水极少。
轮到穗秾时,掌饭的宫女故意手抖,勺子轻轻一撇,落在她碗里的米饭又少又碎,还掺着几粒发硬的陈米。旁边稍有体面的宫人,碗里米饭饱满,还多半勺菜汤。
世道从来不公,哪怕一碗粗饭,也要分出尊卑厚薄。
她没吭声,端着冷掉的饭菜,走到屋檐最偏僻的角落蹲下。屋檐漏水,水珠一滴一滴砸在脚边地面,溅起细碎泥水。米饭微凉,嚼在嘴里干涩发硬,腌菜咸得发苦。
腰背的酸胀还没褪去,手脚冰凉,指尖泛着青白。
旁边两个宫女靠着廊柱小声说话,声音不大,字字清清楚楚落进她耳朵。
“听说她是岭南最不起眼的贡女,无依无靠,没人撑腰。”
“骆公公不喜欢她,往后咱们随意拿捏,不必客气。”
“长得普通,性子又闷,一辈子也就是洗衣搓布的命。”
穗秾垂着眼皮,一口一口缓慢咀嚼冷饭,指甲无意识掐进掌心软肉。不痛,却能让混乱的心绪安定几分。
她心里默默嘀咕:人怎么总是这样,看见弱者,总要踩上两脚,图一点廉价优越感。
天黑透的时候,宫人陆续回房。潮湿的通铺挤着七八名宫女,被褥常年不干,摸上去潮冷黏腻。墙角堆放着脏衣杂物,霉味浓重。
穗秾被安排在最靠墙角的床位,墙面湿冷,贴上去便透来一股刺骨寒气。
夜深人静,外头雨声沙沙。
旁人都已睡熟,呼吸声杂乱起伏。蒙嬷端着一只粗瓷小碗,悄无声息走到她床边,将碗塞到她手边。
碗里是温热米汤,稀薄透亮,带着一点米香,温度刚好不烫嘴。
“吃。” 蒙嬷语气硬邦邦,眉眼没有半点柔和,“白天饿肚子,夜里寒气入骨,你身子湿气重,扛不住。”
穗秾抬头看她,妇人眉眼刻薄,满脸不耐,手上却带着笨拙的善意。
“多谢嬷。” 她声音轻哑。
“别谢我。” 蒙嬷撇嘴,转身就要走,语气冷硬,“我不是好心,只是嫌你体弱生病,反倒耽误局里干活,惹人麻烦。”
嘴上绝情,行事心软。
深宫三十年,熬出来的老人,善意从来不会直白外露。
穗秾捧着温热米汤,小口吞咽。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慢慢驱散一点入骨寒凉。
她抬手摸向袖口,那截干枯竹篾安稳躺在原处。
深宫冷漠,人人自私。
可今夜一碗热汤,一盏昏暗残灯,给了她踏入深宫以来,第一点细碎暖意。
她低头看着碗底残存的米痕,心里清楚。
这宫里,没有纯粹的好人,也没有彻头彻尾的恶人。
所有人,都在潮湿泥地里,艰难活着。
第三章 衣冷水寒,小人刁难
连着三日阴雨,深宫不见天光,天色永远是灰蒙蒙的暗沉色调。浣衣局院里积水成片,青石板缝隙长满青苔,走路稍不留意,便会脚底打滑。
宫女们每日要清洗宫里贵人换下的衣物,锦缎厚重,沾水之后格外沉。井水冰寒,一年四季不见暖意,一双手长久泡在水里,冻得发红发僵,指尖麻木。
穗秾生来畏寒,阴雨天浑身骨头发酸发疼。她咬着牙,将一件件锦缎按压进冷水里,皂角揉出浑浊泡沫,冷水没过手腕,刺骨寒意顺着血脉蔓延全身。
旁边几名宫女凑在一起,偷懒闲谈,时不时把沉重衣物悄悄推到她手边。
“你手脚笨,动作慢,多洗两件正好。” 一名圆脸宫女语气理所当然,“乡下人本就粗贱,多干点活不算什么。”
穗秾没有反驳,默默把衣物挪到自己面前。
她心里明白,一旦争执,招来的只会是更多排挤。底层人没有嚣张的资本,隐忍,是最便宜的自保方式。
临近晌午,骆叙棠揣着一袋干果,慢悠悠踱进院子。他眯着眼扫视一圈,目光精准落在埋头洗衣的穗秾身上。
他刻意走过去,脚尖轻轻踢了踢她脚边的脏水盆。
盆里冷水晃动,溅起水花,打湿她半边裤脚,布料迅速吸满冷水,冰凉黏在皮肤上。
“听说你性子硬,不肯听话?” 骆叙棠居高临下看着她,嘴角挂着轻薄笑意,“我倒要看看,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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