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
车开出去十分钟，我的手机响了。
是苏晓月。
“妈，你没生我的气吧？”
“没有。”
“那就好。我给你转两万块钱，你先拿着用。”
“不用。”
“妈——”
“我说不用就不用。”
我挂了电话，关了手机。
出租车窗外，城市的高楼一栋接一栋。
我六十三岁了，没有房子，没有存款，没有一个愿意接纳我的孩子。
但我还有那个铁盒子。
到了振兴路，老赵的旅馆还在。
招牌旧了，褪了色，但好歹还亮着灯。
“老嫂子！”老赵看见我，愣了，“你怎么一个人来了？”
“老赵，给我开个房间，长住。”
老赵看了看我身后的两个箱子，什么都没问。
“二楼朝南的屋，干净。一天八十，长住的话六十。”
“行。”
我住了下来。
晚上，我坐在窄小的床上，从箱子里拿出那个铁盒子。
锁是老式的，钥匙一直挂在我脖子上，跟老苏的遗像挂在一起。
我打开了。
里面有个牛皮纸信封，一本存折，一把钥匙。
信封上写着四个字：玉华亲启。
我拆开。
老苏的字我认得，工工整整，跟他这个人一样。
“玉华，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大概日子过得不太好了。别怨孩子，也别怨我。下面这些东西，是我这辈子最后的底牌，留给你的。”
“存折上的钱，你看了就知道。那把钥匙是城西望江路18号的房产钥匙，产权在你名下，我五年前悄悄买的，没跟任何人说过。”
“好好过日子。你这辈子为了这个家吃了太多苦。以后的日子，该为自己活了。”
我翻开存折。
上面的数字让我的手开始发抖。
八百六十万。
我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八百六十万，是八百六十万。
老苏在厂子里干了一辈子，后来承包了一个车间，再后来跟朋友合伙开了个建材公司。我一直以为他赚的钱都拿去还债了，他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结果他悄悄攒了这些钱。
还有一套房子。
我把信封翻过来，后面还有一行小字。
“别告诉孩子们。谁对你好，你再决定给谁。”
我把信折好，放回铁盒子里，锁上。
躺在旅馆的小床上，天花板上有一条裂缝，灯光昏黄。
我忽然笑了一下。
老苏啊老苏，你这个老头子。
第二天，我先去了银行。
存折是真的，钱是真的。
然后我打车去了望江路18号。
那是个电梯洋房小区，不算新，但物业规整，绿化很好。
我用钥匙打开了七楼的一扇门。
三室两厅，精装修，家具齐全，阳台朝江。
茶几上放着一个相框。
是我和老苏年轻时候的合照，在海边，我笑得很开心。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把这张照片放在这里的。
我把窗户打开，江风吹进来，窗帘飘起来。
从今天起，这就是我的家了。
我花了两天来收拾这套房子。
换了新的床单被套，买了些锅碗瓢盆，冰箱里塞满了菜。
第三天，老大打电话来了。
“妈，您在哪呢？我去接您吧。”
“不用了，我有地方住。”
“什么地方？”
“一个朋友的。”
“哪个朋友？妈，您别跟我打哑谜，您跟谁住呢？”
我听出他声音里的急切——不是担心我，是怕我做出什么让他丢人的事。
“你管好你自己就行。”
“妈——”
我挂了。
又过了两天，老二也打来了。
“妈，过户的事得麻烦你去一趟公证处，签个字。”
“什么字？”
“就是确认赠与的那个。”
“不是签过了吗？”
“公证处说还得补一份材料。”
“行，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我派车接您。”
第二天，老二的车来了。
开车的不是老二，是王雪。
王雪倒是挺热情，路上给我买了一杯热豆浆。
“妈，您这几天住哪呢？我们都担心您。”
“你们担心我？”
“那当然了！一听说您没去晓月那儿，明辉急得不行，说要不您先来我们那住。”
“你们不是在装修吗？”
王雪顿了一下，笑了笑。
“对，还在装修。不过快好了，顶多再有两个月。”
两个月。
到了公证处，老二在门口等着。
他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妈，签这几张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