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把两套大平层分给了俩儿子，准备搬去女儿家住。
女儿苏晓月接起电话，语气淡淡的。
“妈，我下个月全家要**德国了，机票都买好了。”
我愣在原地，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你说什么？”
“**，德国。顾磊在那边拿到了工作签证，孩子也转好学校了。”
我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两套房，一套给了老大苏明远，一套给了老二苏明辉。我名下什么都没了，就想着搬去女儿那儿，帮她带带孩子，也算有个落脚的地方。
“那……妈去你那住几天，帮你收拾收拾？”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妈，不用了。我们东西不多，顾磊已经找了搬家公司。”
“我是说，我以后——”
“妈。”苏晓月打断我，“你不是把房子给了大哥二哥吗？去他们那住啊。”
“可我就是想着来你这才——”
“妈，我真没办法。德国那边房子就两间卧室，一间我们住，一间给小宝。你来了睡哪儿？”
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墙上还没摘下来的全家福。
四个人笑得灿烂，是十年前在三亚拍的。
“好。”我说，“那你们去吧，好好的。”
挂了电话，我慢慢坐到沙发上。
这套房子，明天就要过户给老二了。我得搬走。搬去哪呢？
去老大那？老大媳妇张丽华当初看房的时候说过一句话：“妈，你放心，这房子够大，您想什么时候来住都行。”
我拨了老大的电话。
“明远，妈想跟你商量个事。”
“啥事妈？”
“**她下个月**德国了。我想着，先去你那住一阵子。”
电话那头传来张丽华的声音，虽然远，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谁啊？”
“我妈。”
“干嘛？”
“想过来住。”
“……”
然后老大重新拿起电话，语气变了。
“妈，这事我得跟丽华商量商量，你也知道，家里刚装修完。”
“不是你们说的，随时来住都行吗？”
“那不是客气话嘛……妈，您等两天，我跟您回话。”
我挂了电话，又拨了老二的。
老二手机关机。
我给他媳妇王雪打。
王雪接了，声音很甜。
“妈，什么事？”
“你们那房子还没过户呢，我想着先在这住两天——”
“妈！”王雪立刻急了，“不是说好了明天过户吗？我们装修队都约好了，后天就进场！您可别耽误事儿啊！”
“我就是暂时没地方——”
“妈，您不是去晓月那儿吗？”
“她**了。”
“啊？那去大哥那啊。房子给了两套，总得有人管您吧？”
我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总之别赖在我这儿。
“行，我知道了。”
晚上七点，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吃了碗白粥。
厨房的灯管闪了两下。这灯管该换了。
不过明天就不是我的房子了。
手机响了，老大发来微信语音。
“妈，我跟丽华商量了，这个月不太方便，家里正装修呢。要不您先住个酒店，我给您报销？”
酒店。
我养了三个孩子，六十三岁，名下两套房都给了儿子，让我住酒店。
“多少钱一晚？”我问。
“如家就行，一百多。”
我没回。
我关了手机，把碗洗了，把厨房擦干净，把卧室收拾整齐。
行李不多，我一辈子也没攒下什么值钱的东西。两个箱子，一个装衣服，一个装日用品。
还有一个铁盒子，锁着。
那是老苏走之前留给我的。
我一直没打开过。
老苏去世三年了。他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了句话。
“玉华，万不得已的时候，打开它。”
什么叫万不得已？
我想，大概就是现在吧。
第二天一早，我按时出了门。
王雪和老二已经等在门口了。
老二看了我一眼，没下车。
王雪笑着接过钥匙，一叠声地说谢谢妈。
“妈，您保重啊。”
我拖着两个箱子站在小区门口，看着王雪把钥匙交给装修队的人。
我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十八年的家。
窗户里已经传来电钻的声音。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
去哪呢？
我忽然想起来，老苏生前在城南有个老朋友，姓赵，开了个小旅馆。我跟他打过几次交道，人还算实在。
“去城南，振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