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只穿了一件短袖，风吹过来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知道是冷的，还是紧张的。
广场上的人比我想象的多得多。
出站口正对面的花坛，围了上百号人。有人举着手机，有人举着**杆，有人干脆架了个小补光灯。人群呈一个松散的半圆形，像在围观什么街头表演。花坛边上，我妈站得高高的，红色喇叭举在嘴边，声音穿过人群清清楚楚地传到我耳朵里。
“——上了初中更不得了，他学会逃课了！逃去网吧打游戏！我跟**找了一下午，最后在网吧后门堵到他，他还**跑！摔下来把膝盖磕破了，我一边给他上药一边哭——”
人群发出一阵哄笑。有人在弹幕里刷“**战斗力爆表”。有人喊“再讲一个再讲一个”。有人把手机举得更高了。
我站在人群外沿，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挤了进去。
“让一下。让一下。”
我低着头往前挤。旁边的人被我扒拉开，有人不满地“啧”了一声，然后看见我的脸，愣了一下，开始疯狂拍我。
“**他来了！”
“是他吗？”
“是他！长得跟**说的挺像的！”
一个举着手机直播的女孩把镜头怼到我脸上：“你是她儿子吗？**太可爱了！你现在什么心情？”
我没理她，继续往前挤。
终于挤到花坛前面。我抬头看着我妈。
她没看见我。她正讲到兴头上，一只手举着喇叭，另一只手在空中比划：“——高中更气人！高三那年，他班主任打电话来说他逃晚自习去操场看流星雨！流星雨！我说你马上高考了你去看流星——”
“妈。”
喇叭里的声音停了。
我妈低头看着我。广场上的灯光从她背后打过来，她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她的肩膀一下子松了下来，像扛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放下了。
“儿子！”她把喇叭往下一放，声音里全是松了一口气的高兴，“你来了！你怎么**外套？晚上冷！”
人群安静了一秒。
然后炸了。
“就这？”
“母子重逢了！”
“好感人啊！”
“妈宝男！”
“**找你找得好辛苦啊兄弟！”
“快答应她！她要给你介绍对象！”
我妈完全不管周围的人在喊什么。她从花坛上往下迈，我下意识伸手去扶。她的手抓住我的胳膊，粗糙的手指肚上有一层薄薄的茧。她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我扶稳了她。
“你怎么找过来的？”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我还以为你没看到呢。你手机关机了？”
“没关机。”我说。
“那你怎么不回我消息？”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旁边那个姓王的胖**走过来，一脸“你可算来了”的表情。他大概四十多岁，警服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看着像半夜被临时拉来加班。
“您是纪凡先生？”
“是。”
“您母亲——嗯——情绪比较激动。我们劝了，劝不下来。她说她就是想找儿子，没有恶意。我们确认过了，确实没有恶意。”**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有没有恶意先不说，秩序确实扰乱了。您把人带回去吧，警告一次，不用立案。”
“谢谢**同志。”
“不用谢。”他凑近了半步，压低声音，“下次您多回回消息。您妈说她不记得上次跟你好好说话是什么时候了。”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去疏散人群。
我站在花坛边上，手里扶着我妈，周围上百号人举着手机对着我们俩。有人在喊“抱一个”，有人在喊“再讲一个尿床的故事”。我妈抬起头看着我，路灯的灯光照在她脸上，皱纹比她上次发来的**照里深得多。
“你没生气吧？”她问。
我看着她。
“妈，你先跟我回去。”
“那你先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她从兜里掏了掏，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上面是她自己写的字，一笔一划歪歪扭扭，像小学生练字。她没拿喇叭，就用自己的声音说：
“以后我给你打电话，你不能总说在忙。我给你发的东西你可以不看，但你要回我一个表情。一个就行。”
周围忽然安静了。
那些举着手机的手还是举着，但起哄的声音小了。有人在笑，但笑声很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