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收了。那个刚才把镜头怼我脸上的女孩把手机放下来了一点。
我站在我妈面前，看着她手里那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的字有些被汗水洇开了，有些地方写了又涂掉重写。她大概在来的路上打了无数遍草稿。也可能不是来的路上，是很多个晚上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写的，写了又改，改了又写，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用上。
“妈。”我说。
“嗯。”
“你先跟我回去。”
“你先答应。”
旁边的王**看了我一眼，嘴巴动了动。我看懂了他的口型：你赶紧的。
“行。”我说，“我答应。”
我妈把纸条折好放回兜里，弯腰去捡放在花坛边上的布包。那个包我认识，是她去菜市场买菜背的那个，深绿色，拉链坏了一半，用别针别着。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茶叶蛋。
“你饿不饿？我煮了蛋带过来。火车上没吃完。”
她把塑料袋往我手里塞。茶叶蛋还是温的。
周围又有人开始起哄。“茶叶蛋！妈**味道！这什么神仙妈妈我也想要！兄弟**还缺儿子吗？”
我没接茶叶蛋。我把她手里的布包接过来，挎在自己肩上。
“妈，走吧。车在外面。”
她跟在我后面往外走。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不知道是因为**在清场，还是因为他们觉得戏已经看完了。我们穿过广场，走到边缘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花坛。
“怎么了？”我问。
“那个喇叭是跟你张阿姨借的。明天得还。”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把她的布包换了个肩挎着。
“走吧。明天我帮你还。”
她点点头，跟上来。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
“你帮我拿着。”她把喇叭塞到我手里。
红色的塑料壳，地摊上卖的那种折叠喊话器，手柄上缠了胶带，大概是摔过。指示灯还亮着，红色的光一闪一闪。我把电源拨下来，红色灭了。
出租车还等在广场边上。司机看见我们出来，把烟掐了。我妈先上车，我跟着坐进去。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远处有人喊了一句：“纪凡！**真牛！”
车开了。我妈靠在我肩膀上，三分钟就睡着了。呼吸很重，有一点鼾声。嘴角有一点干涸的口水印。我侧头看她，路灯的光一盏一盏地从她脸上滑过去，明暗交替。她的头发根白了大概两厘米，发梢是染过的黑色。这两厘米是什么时候长出来的，我算不出来。
手机又震了。
赵猛发了条消息：“**安顿好了？”
我单手打字，回了一句：“在车上。”
“热搜第十二了，兄弟。你要不要去看看评论区？”
“不看。”
“那你明天来上班吗？你那个方案还没交。”
我看着车窗外面。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远处的天际线有一丝灰白，天快亮了。
“不知道。”我回。
赵猛顿了大概十秒，然后发了一条消息，没带表情包，没带哈哈哈。
“行。你陪**。方案我帮你顶一天。”
我把手机放回兜里，没回。
我妈在我肩膀上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可能是做梦了。可能是又梦到我小时候尿床。
窗外，路灯还在往后跑。火车站广场上那些手机镜头和哄笑声已经很远了，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现在这个狭小的出租车后座才是真实的。她靠着我的肩膀，呼吸渐渐平稳。
我从兜里掏出那个红色的喇叭，翻过来看。背面贴着一张小标签，标签上是圆珠笔写的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被汗水洇过，但每个字都用力得几乎穿透纸背。
“如果儿子不接电话，就去找他。——妈妈”
出租车驶过空荡荡的街道，天际线的灰色正在慢慢变成橘红。我攥着那个喇叭，把标签贴回去，放回我**布包里。
天快亮了。她还靠在我肩上，没醒。
2.
车停在我住的小区门口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我妈还在睡。她的头从我肩膀上滑下去，靠在了车窗上，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声很均匀。司机熄了火，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到了。”
“我知道。”我说。没动。
我妈睡着的样子跟她醒着的时候不太一样。醒着的时候她像一台永远在运转的机器，做饭、洗衣、收拾屋子、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