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背对着我，手机拿在耳朵边，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
他在打电话。
声音放轻了，我听不清内容，听到一个名字，周瑶。
周瑶我见过一次。
两年前的秋天，我去他公司送汤。
排骨莲藕汤，煲了四个小时，藕粉糯，汤色浑白，装在保温桶里。
我提到他办公室门口，门半开着，里面有人声。
我没马上推，从门缝看进去。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
旁边站着一个女孩，长发，很瘦，手搭在他椅背上。
她说了句什么，声音很轻，轻到只在喉咙口滚动。
他笑了。
伸手，捏了一下她的手腕。
那个笑跟任何一次冲我笑都不一样。
那种笑，是他在开心，真的开心，骨头缝里都在放光的开心。
五年来，我从没在他脸上见过这种表情。
我提着保温桶的手，凉了。
那天我站在门外，站了很久。
走廊里有人经过，看了我一眼，眼神很奇怪，大概是我脸上的表情不太对。
我没有敲门，转身走了。
我把装着排骨莲藕汤的保温桶提回家里，自己喝了。
这件事我一句都没有跟他提过。
第二天他回来，我给他盛饭，他吃了一口抬头说：
“排骨今天咸了点。”
我说：“下次我少放点盐。”
他的手机屏幕朝下扣在餐桌上。
我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碗里。
5
他**之后，每天都在逼我离婚。
早晨起来，他在厕所刷牙，我进去拿毛巾，他**牙膏沫说，今天有空去民政局吗。
吃早饭，他咬着馒头说，你签个字咱俩都解脱。
晚上回来，他脱袜子扔进脏衣篓，头也不回地说，你耗着对谁都没好处。
有一阵子他把离婚协议打印了十几份，贴在家里的墙上。
冰箱上贴一份，电视上贴一份，穿衣镜上贴一份，连马桶水箱盖上他都放了一份。
我撕了，他再贴新的。
后来我开始吃治疗抑郁症的药。
早上两种，晚上一种，睡前再补一颗***。
再后来我连药也不想吃了。
我把药扔进垃圾桶。
第二天他又去开，一盒新的，放在我床头，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医生说了不能断。你死了**会找我麻烦。”
压在药盒下面的，还有一份新的离婚协议。
我妈来看我那天，我正在开冰箱解冻肉。
她把包放下，在屋子里转了转。
她没问我墙上的印子是什么，但她把每一处双面胶贴过的痕迹都看了一遍。
看完，她站在厨房门口，说了一句话。
她说，闺女，离了吧。
肉在水池里化着，血水渗出来，沿着瓷砖缝往外流。
我背对她，把手伸进冷水里，一直泡着。
她说，离了跟妈回家。
我低着头。
冷水没过手腕，手指头慢慢麻了。
我没说话。
我妈也没再说。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大门关上的动静，比我老公摔门的声音轻得多。
但我听见了。
第二天我把离婚协议留在了桌上。
6
客厅里的哼歌声停了。
他的脚步声朝我卧室的方向过来。
我的门没关实，他推了条缝。
他站在门口，脸上还挂着那个笑。
他说：
“那我明天两点来接你。”
“你早点睡。”
他看了我一眼。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闪了一下，很快，快到我自己都不确定是不是看到了。
他的目光掠过我的脸，停了一瞬，然后挪开。
他关了门。
这次关实了。
锁舌弹进去的声音，我终于听清楚了。
是锁舌咬合的声音。
我对着门板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连自己都听不太清。
我说：“你不怕遭报应吗。”
门外没有动静。
他大概是没听到。
也许是听到了，不觉得这是个问题。
我坐回地上，靠着床沿。
地板上凉，凉意顺着尾椎骨爬上来。
我拿起手机，给妈妈发了条消息。
“妈。明天下午三点，民政局。我签了。”
我妈没回。
她睡下了。
手机屏幕上的光照着我。
我把腿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看着窗户。
窗外的路灯亮着黄光，照着楼下的垃圾桶。
一只野猫从垃圾桶后面钻出来，嘴上叼着什么，很快，闪进更深的黑里。
明天下午三点，离婚后，我就自由了。
三十岁。
重度抑郁。
自由了。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