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手还悬在面板上，指尖没有碰触到任何按钮，但电梯没有在一楼停。
它停了。在12和14之间。在一个没有编号、没有按钮、没有任何一个楼层指示灯会亮起的位置。
电梯门开了。门开了一条缝，大概两三指宽，没有全开。风从那道缝里灌了进来，带着一股气味，不是臭味，不是香味，是一种很陌生的、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的味道。他想起来了，那是海。他在这座城市生活了三十年，这座城市不靠海，离最近的海岸线有几百公里。但那股味道是海，咸的，腥的，带着潮湿的、像什么东西在太阳下晒了很久以后散发出的干燥和咸涩混合在一起的气息。他从来没有闻过海，但他知道那就是海。
那个男人没有看何铭，没有说“再见”，没有看他一眼。他从那条门缝里走了出去。他走出门以后，门关上了，电梯继续下行。何铭站在电梯里，心跳得很快，但他没有动，没有按开门键，没有跟出去。他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等着电梯下到一楼。门开了，他走了出来。电梯间里没有那个男人，没有海腥味，没有风，只有白炽灯的嗡嗡声和他自己脚步声的回响。
他回头看了一眼电梯，门关着，楼层指示灯显示“1”。他不知道那个男人从那条门缝里走出去以后去了哪里，不知道那道门缝外面是什么。他只知道那个男人站在电梯面板前，右手悬在12和14之间的那个空白位置时，何铭从他的侧脸上看到了一滴泪水。
二
何铭第二天去查了这栋楼的建筑图纸。他在物业的档案室里找到了当年施工的那一套蓝图。图纸很大，他把它铺在桌上，一页一页地翻。他找到了电梯井的剖面图，找到了每一个楼层的平面图，找到了13楼。13楼在图纸上被标注为“设备层”，不对外出租，不供人办公。图纸上标明了这一层的用途——空调机房、水泵房、配电室、弱电间，和一条连接各设备间的走廊。何铭注意到那条走廊的尽头有一扇门，门外面标着“露台”。露台？13楼有一个露台？他从不知道这栋楼还有露台，这栋楼从外面看是规规矩矩的玻璃幕墙，没有阳台，没有露台，没有任何突出于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