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外机低沉的嗡鸣。
所有的声音都像是隔了一层厚棉花，模糊地、失重地涌进他的耳朵。唯一清晰的声音来自他自己的身体内部，那颗心脏正在以近乎暴烈的节奏撞击着肋骨，每一下都带着一种不计后果的、近乎疯狂的力量，仿佛它已经不受任何器官的节制，正在按照自己的意志、自己的节奏、自己的逻辑疯狂跳动。
他把手按在胸口，感受着掌心里那一阵一阵的、剧烈到令人眩晕的搏动。
突然，他好像听见了那个男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之后又渐行渐远。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的声音，从容的、规律的、不紧不慢的，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在走动。那个脚步声和他的心跳声本该形成一种和谐的共振，一个远去，一个渐缓；一个消失，一个平息。
但事实并非如此。
脚步声越远，他的心跳越快。
那扇门关上之后，他的心跳不仅没有放缓，反而变本加厉地、不讲道理地、近乎报复性地加速了。每一次收缩都比上一次更用力，每一下撞击都比上一次更响，像是在那个男人离开的空白里，这颗心脏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肆无忌惮的理由，把刚才所有被压抑的、被克制的、被完美面具遮挡住的震颤一股脑地释放出来。
他靠着墙壁，仰起头，后脑勺抵着粗糙的红砖，闭上眼睛。
黑暗中，那双眼睛浮现出来。
不是回忆。是烙印。
每一次的对视被大脑一遍又一遍地重放，每一次重放都带着同样的冲击力，同样的穿透力，同样让人脊背发麻的压迫感。他甚至开始怀疑刚才那几秒钟的时间里，那个男人到底有没有眨眼，那双眼睛从始至终都是那样专注地、**地、不加任何掩饰地锁定着他，像***术刀精准地切开他的所有防御。
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他猛地睁开眼睛，盯着对面墙上那张褪色的啤酒广告，试图用那些廉价的色彩冲淡脑子里那双过分清晰的眼睛。心跳终于开始慢慢降速了，从一百三十次慢慢回落到一百一十次，再到九十次，每一次减速都像是在和一个强大的惯性对抗，艰难而缓慢。
但那种回味无穷的震颤并没有消失。
它沉淀到了更深的地方，在他的尾骨深处，在他的指尖末端，在他每一次呼吸时胸腔扩张的幅度里。那个男人什么都没有做，甚至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就只是站在那里，用一种近乎**的目光看着他，然后他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后背贴着冰冷的砖墙，双腿发软到几乎站不住，心跳声大到像在嘲笑他过去七年里引以为傲的所有伪装。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舞台**发来的消息：前面调音好了没？嘉宾快到了。
他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三秒钟，然后用力攥了一下拳头，让指甲陷进掌心的痛觉把自己拉回现实。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场飓风压缩进胸腔最深处的某个角落，用一块厚重的、坚硬的、名为“职业素养”的钢板把它封死。
他推开铁门，沿着来时的路走回去。
经过化妆间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门镜里的自己。和五分钟前相比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张温和的、不起眼的、容易被忽略的脸。他对着镜中的自己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某个事实。
他回到舞台侧翼，蹲下来，把刚才没有完成的EQ调试做完。手指稳得出奇，推子的手感精准到可以感知零点五个d*的变化。一切都回到了正轨，回到了他熟悉的、可控的、安全的秩序里。
没有人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知道他体内还有一场飓风正在咆哮。
那天晚上的演出很顺利。他在调音台后面坐了整个晚上，穿着那件黑色的工作服，把自己完美地隐藏在舞台的阴影里。宾客们来来去去，觥筹交错，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调音师长什么样子——这正是他要的效果。
十一点二十分，演出结束，人群散尽。他开始做收尾工作：收线材，关设备，把调音台套上防尘布。大厅里的灯一盏一盏地熄灭，最后只剩下舞台上方那圈蓝色的应急灯，把整个空间照得像一个深海。
他背起工具包，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