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阿姐最爱扮柔弱。三年前北境发了水患，她偷偷混进赈灾队伍，蒙着面巾，从塌方的营帐里把重伤的二皇子拖了出来。破屋里照料三天三夜，喂药、换药、守着炭火不灭。走之前故意露出左肩的月牙疤，留个念想。春猎那天，阿姐崴了脚不能上场，又不甘心让陈家姑娘抢了头彩，便求我替她下场。我替阿姐猎回白鹿，二皇子误认我是当年恩人，当即向圣上请旨赐婚。新婚那夜，萧承晏翻遍我肩头锁骨，没有找到那道疤。他松开手，退后两步。得知真相后，他逼我戴上面纱，日日扮作阿姐的模样。这一戴，十八年。如今重回春猎这天，阿姐又来求我替她上场。我猎完白鹿，抢在萧承晏开口之前，冲高台拱手："臣女骑射平平，不过是替姐姐代劳。"

我搭弓，抬手，三箭连发。
白鹿跑出去不到十步，倒了。
围场里响起一阵喝彩声。我翻身下马，将拴好的猎物交给随从。
趁着圣上没开口，我先走到高台前，拱手行礼。
"臣女骑射粗浅，姐姐崴了脚才由臣女代为上场。论起骑术，姐姐远胜于我。"
圣上看了我一眼，笑了。
"方镇国教女有方，赏。"
爹站在一旁，嘴上推辞。
"小女胡闹，入不得圣上的眼。"
脸上的得意却怎么都收不住。
我低头谢恩，接过内侍递来的白玉簪和两匹锦缎。
余光扫过高台右侧。
萧承晏坐在那里，手中的酒盏慢慢转着，没放下来。
前世，就是这个位置，就是这场春猎。
我替阿姐猎到白鹿，他当即起身向圣上请旨赐婚，说要娶方家二小姐。
那时我还当他是对我一见倾心。
新婚那夜，萧承晏把我的衣领往下褪，从锁骨翻到肩头，翻来覆去地找，没找到那道月牙形的疤。
他松开手。
"救我的人，左肩有一道疤。"
"你没有。"
我说不出话来。
我根本不知道他在找什么。
后来才知道，三年前北境水患，阿姐瞒着家里溜进了赈灾队伍。洪水冲垮了大营，她裹着面巾冲进去，硬是把被压住的萧承晏从泥堆里拖了出来。
他伤得极重。
阿姐找了间没人的破屋，守了三天三夜。白天喂水换药，晚上烧炭添火，硬用一双手把人从**爷手里抢了回来。
第三天夜里，她装睡。
衣领"不小心"滑落，露出左肩上那道月牙疤。
做好事不留名，但留个线索。
阿姐最擅长这套。
爹知道后，连夜派八个亲兵，从灾区把她绑了回来。
阿姐掀了半张桌子，红着眼冲我嚷："凭什么女子不能去救人！"
我说不过她。
我也会骑马射箭，可论起胆子，到底比不了阿姐。
此刻，萧承晏终于开了口。
"那白鹿中了三箭才倒，皮子都废了。这也算猎？"
声音不大，在场的人却都听见了。
前世他也说了这句话。
说完以后，他向圣上请旨赐婚。
这一世，我已经把路堵死了。
我垂着头。
"殿下说得是，臣女箭术不精，用了三箭，让殿下见笑了。"
圣上摆手。
"猎到便是本事，无妨。"
我谢恩退下。
其实一箭就够了。
但三箭不出挑，恰好够赢，不至于让所有人记住我。
在萧承晏的故事里，我从来不是主角。
我不想再做那块碍眼的绊脚石。

掀开帐帘的时候，阿姐正歪在榻上，单脚搁在绣墩上，手里剥着一颗蜜饯。
见我进来，一骨碌坐起。
"怎么样？"
"赢了。白玉簪和两匹锦缎。"
我把白玉簪放到她面前。
阿姐抓起来翻了两下，满意地点头。
"陈若兰呢？"
"第三。"
"哈！"她一拍榻面，"活该。上回灯会她笑我根本不会骑马，这回看谁丢人。"
我没纠正她。
上场的是我，不是她。但在阿姐的道理里，我替她赢的，就是她赢的。
她忽然话锋一转。
"你箭术不差，怎么用了三箭？"
"白鹿跑得急，我怕失手。"
"也是。"阿姐信了，"不过你要照我的法子多练练，一箭就行。"
我接过她递来的蜜饯，没应声。
帐帘被人从外头掀开。
程氏走进来，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淡淡开口。
"听说你在台上出了不少风头？"
"臣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