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手里只剩一把家门钥匙。
脑子又钝钝地疼了一下，有什么东西从记忆里滑走了。
我想不起来那张黑卡的密码了。
想不起来那辆车是什么颜色。
也想不起来周芳华第一次见我时，是什么态度。
没关系。
反正都不需要再记了。

入夜，姜予承回来了一趟。
不是回来看我。
他在卧室翻柜子，动作很急，一个抽屉一个抽屉地拉开又推上。
我靠在门框上看他。
"你找什么？"
他回头，看见我披着一件薄外套站在走廊上，眉头皱起来。
"大半夜不睡觉，怎么穿这么少？"
他脱了自己的西装外套，想披在我身上。
我往后退了半步，没让他碰到。
他的手停在半空，顿了一下，收了回去，把外套搭在门把手上。
"我在找一样东西。你可能不太记得了，就是……一条项链。"
"什么项链？"
"以前……有人送你的一条定制项链，铂金的，吊坠是两颗交缠的星星。世面上只有这一条，是大师的手工作品。婉晴很喜欢，想在婚礼上戴。"
有人送的。
他甚至不敢说是他送的。
怕我想起来。
那条项链，是我们结婚一周年的时候，他亲手设计的。
不是什么大师。
图纸改了十几版，他趴在书桌上画到凌晨三点，被我逮到过好几次。
成品做出来那天，他把盒子藏在枕头底下，等我躺下的时候才拿出来，一脸紧张地问我喜不喜欢。
我说喜欢。
他松了口气，托着项链给我戴上，在我锁骨上亲了一下。
"这条项链只属于你，谁都不给。"
如今，只因为陆婉晴说了句喜欢，他就连夜回来翻柜子。
"找到了。"
他从衣帽间的首饰盒里取出那个墨绿色的丝绒盒子，打开看了一眼，合上。
站起来的时候，跟我对上了视线。
我没有说话。
他也许是心虚了，又解释了一句。
"婚礼结束我就还给你。你要是想要什么别的，跟我讲，什么都行。"
还是这套说辞。
滴水不漏的借口。
我和姜予承结婚那天，他把这条项链称作"我们之间最珍贵的信物"。
婚礼结束后，他把盒子放在衣帽间最里面的格子里，上了锁。
我笑他小题大做，一条项链而已。
他认真地看着我说，"不是项链的事。是你戴着它站在我面前的那一刻，我想永远锁住。"
可现在，盒子的锁早就被他拧开了。
"时间不早了，你赶紧睡。我还要出去一趟。"
他揣着项链盒子往外走。
路过我身边的时候，停了一秒。
"念念，再忍两天就好了。"
门关了。
走廊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站了很久，弯腰把他搭在门把手上的外套拿起来，叠好，放在玄关柜上。
这件事我也快忘了。
等全忘了，就不疼了。

第二天上午，绵绵发来消息。
"姜予承为了给陆婉晴办婚礼，包下了城南的国宾酒店，排场跟当年娶你的时候一模一样。"
后面跟了一句。
"不，比你那次还大。"
我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翻着手机上的消息，脑子里又模糊了一块。
我已经记不清他是怎么向我求婚的了。
也记不清婚礼当天他看我的眼神。
只隐约有个轮廓，好像他对我笑过。
但那个笑什么样，想不起来了。
绵绵又发。
"他让**到处发请帖，帖子上写的是姜予承和陆婉晴的名字，连个遮掩都没有。我一个客户跑来问我，说你哥结婚，怎么换了个新娘。"
我回了句。
"他确实不是我老公了。"
绵绵没接这句。
过了一会儿才回。
"你签证办好了吗？"
"嗯，随时可以走。"
"走之前别告诉他。"
"好。"
整个白天，姜予承派人送了三次饭。
早餐是我常吃的粥和小菜。
午餐是附近那家淮扬菜的招牌。
晚餐是火锅外卖，配了我喜欢的芝麻酱。
司机每次按完门铃就走，不多说一句话。
我一个人对着满桌子的饭菜坐着，吃了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