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六十万的***。------------------------------------------。，数了三遍。一个零、两个零、三个零、四个零。没错，六十万。不是六千，不是六万，是六十万。、提着旧布袋、说话带口音的农村婆婆，轻描淡写地从布袋里掏出六十万，像掏一包纸巾。，把手机屏幕关掉。心脏还在狂跳，但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必须马上用。婆婆说得清楚——五十万还债，十万给我爸应急。债主那边，婚礼前我已经被逼得走投无路，那个秃顶暴发户的手搭在我手背上的触感，至今让我恶心。我爸那边，医院还在催缴费。，走到客厅。。白面馒头，就着一碟咸菜，吃得面无表情。“我要出去一趟。”我说。“去哪？银行。把钱转出去。”，看了我一眼。“我陪你去。不用。你一个人带着六十万不安全。”他站起来，拿起桌上那串钥匙，“再说，你没车。”，沉默了两秒。“……走吧。”，工作人员看着我的***，又看了看站在我身后的陆珩，眼神里带着职业性的好奇。
“请问这笔钱是用于什么用途？”
“还债。”我说。
她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这么直白。“好的，请填写一下转账单。”
我低头填单子，手指有点抖。不是紧张，是兴奋。五十万，转出去的那一刻，压在我爸头顶三个月的债务，就清了。
我爸的小纺织厂，去年接了个大单，垫资生产，结果对方跑路了。货款收不回来，上游原料商天天堵门。我妈半夜睡不着，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发呆。我爸一夜白头，瘦了二十斤。我大学学的金融管理，毕业却只能在商场卖鞋，因为好工作要关系、要**、要时间等，而我等不起。
“苏晚小姐，请确认一下收款账户。”
我核对了一遍。婆婆给的那个账户，开户名是“王翠兰”，开户行是江城农商行。我忍不住问了一句：“这个账户是您本人的吗？”
柜台工作人员查了一下，点点头。“是的，户主是王翠兰。”
我又问：“这个账户平时流水大吗？”
工作人员看了我一眼，大概是觉得我多管闲事，但还是礼貌地回了句：“对不起，客户信息不便透露。”
陆珩站在我身后，始终没说话。但我注意到，当柜台工作人员说出“王翠兰”三个字的时候，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很细微的动作，但我捕捉到了。
转账成功。
五十万从我的卡上消失，我爸的十万也转了出去。卡里还剩不到一百块。
我盯着那不到一百块的余额，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陆珩问。
“笑我自己。结婚第一天，我就成了负翁。”
陆珩没接话。他就是这样，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
出了银行，我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初秋的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江城是个小城市，没有北上广的繁华，但有它自己的节奏。桂花开了，满城都是甜的。
“陆珩，**到底是什么人？”
“我妈。”
“我问的不是这个。”
“我知道。”
“那你倒是说点我不知道的。”
陆珩沉默了几秒。“你饿不饿？”
我差点被这句话噎死。“我问**是什么人，你问我饿不饿？”
“你从昨天到现在没吃东西。”
我一愣。确实，从昨天婚礼到现在，我一口东西没吃。婚礼上那桌菜，我根本没动筷子，因为我妈一直在哭，我爸一直在喝闷酒。晚上回到出租屋，翻来覆去睡不着，今天一早又被电话惊醒，直奔医院，然后来银行。
他居然注意到了。
“……我不饿。”
“你肚子叫了。”
我的脸一下子红了。该死，偏偏这时候叫。
陆珩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到街对面的早餐店，买了一屉小笼包和一杯豆浆，塞到我手里。
“吃。”一个字。
我看着他，他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我忽然觉得，这个男人也许没有我想的那么冷漠。
去医院送完钱，我爸的状况稳定了不少。十万块到账，我**眼泪终于止住了。
“晚晚，你婆婆那钱……真的没问题？”我妈拉着我的手，还是不放心。
“没问题。”
“她为什么要帮咱们？”
我张了张嘴，想说“协议”的事，但看着我妈憔悴的脸，把话咽了回去。“她想让我帮她经营一家公司，算是……提前预支的报酬。”
“经营公司？”我妈一脸怀疑，“你？你一个卖鞋的，能经营什么公司？”
这话扎心，但也是事实。我大学学的金融管理，成绩不错，年年拿奖学金。但毕业这两年，我一直在商场卖鞋，专业早就生疏了。
“妈，我会学。”
我妈看着我，眼眶又红了。“晚晚，妈对不起你。要不是**厂子出事，你也不用……”
“妈，别说了。”我打断她，“咱们是一家人，说什么对不起。”
我爸躺在病床上，握着我的手，用力地握了握。“晚晚，爸拖累你了。”
“爸，你再这么说我就生气了。”
我爸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我爸这辈子要强，从不肯低头，如今却被生活压成这样。
我转过头，不想让他们看到我眼眶里的泪。
从医院出来，陆珩靠着走廊的墙，在看手机。
“走吧。”我说。
“去哪？”
“**说的，去公司看看。”
陆珩收起手机，看了我一眼。“现在？”
“现在。早看早了。”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电动车在江城的小巷子里七拐八拐，出了市区，上了国道。两边的楼房渐渐矮了下去，变成了农田和荒地。路越来越颠，我坐在后座上，好几次差点被颠下去，下意识抓住了陆珩的衣服。
他的背很宽，很硬，像一堵墙。
四十分钟后，陆珩把车停在一条土路边。
“到了。”
我从车上跳下来，看着眼前的景象，愣住了。
城南郊区，废弃化肥厂旁边。
化肥厂确实废弃了，大门上的铁锁锈迹斑斑，围墙上爬满了枯藤。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化工味，混着泥土和野草的腥气。
化肥厂隔壁，是一排低矮的平房。灰色的水泥墙，绿色的铁皮瓦，门口挂着一块掉了漆的牌子——
“翠兰农产品深加工有限公司”。
牌子歪了，用铁丝勉强绑在门框上。
我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走进去。
院子不大，水泥地面裂了好几道缝，缝隙里长出了杂草。墙角堆着几个破旧的塑料筐，上面落了一层灰。
正对面是一间厂房，大概两百来平，里面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
左手边是一排平房，应该是办公室和仓库。
“有人吗？”我喊了一声。
没人应。
我又喊了一声，还是没人应。
陆珩站在我身后，像个雕塑，一动不动。
我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里面坐着三个人。
一个老头，趴在桌上打盹，口水流了一桌子。一个大妈，在织毛衣，针法飞快。一个年轻男人，戴着耳机，在看手机视频，笑得前仰后合。
“请问……这里是翠兰农产品深加工有限公司吗？”
三个人同时抬起头，看着我。
“你是？”大妈放下毛衣针。
“我是……新来的负责人。”我硬着头皮说。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齐刷刷地看向我身后的陆珩。
“陆珩，这你媳妇？”大妈问。
陆珩点了点头。
“哎呦喂！”大妈一下子站起来，快步走过来，拉着我的手，“你就是苏晚？长得真俊！王姐昨天打电话说了，说新老板今天要来，让我们等着。我还以为开玩笑呢！”
王姐？王翠兰？
“等了一上午了，还以为你不来了。”大妈热情得让我有点招架不住，“来来来，坐，喝水不？我给你倒。”
“不用不用……”我连忙摆手。
李健国醒了，擦了擦口水，眯着眼打量我。“新老板？就这丫头？”
“李健国，你别看不起人！”大妈白了他一眼，“王姐说的人，能错？”
李健国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年轻男人摘下耳机，凑过来。“新老板，你多大？”
“二十四。”
“二十四就当老板了？厉害啊！”
我尴尬地笑了笑。老板？我连这个公司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
我花了半个小时，才弄清楚这家公司的基本情况。
“翠兰农产品深加工有限公司”，注册资本十万，成立时间一个月前。
经营范围：农产品初级加工、销售。
员工：三个人。
账上资金：零。
设备：一台老掉牙的烘干机、一台破旧的粉碎机、一台不知道还能不能用的封口机。
产品：无。
客户：无。
订单：无。
可以说，这家公司除了一个名字和三口人，什么都没有。
“以前不是这样的。”大姐——大家都叫她刘大姐——拉着我坐下，开始絮叨，“王姐以前可厉害了，在城西开过一个食品厂，生意好得很。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厂子关了，王姐也搬走了。上个月忽然回来，说要重新干，注册了这个公司。结果刚注册完，人就跑了，让我们在这儿等着，说新老板会来。”
“跑了？”我抓住***。
“也不是跑……就是回老家了。”刘大姐想了想，“她说要等一个合适的人来接手。”
我看向陆珩。他靠在门框上，面无表情，像在听别人的故事。
“**以前开过食品厂？”我问。
“嗯。”
“什么厂？”
“翠兰食品厂。”
“怎么关了？”
陆珩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我读出了两个字——不说。
“以后你会知道的。”他说。
又是这句话。以后以后，以后是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