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六十万与八万块------------------------------------------。她等陆珩的呼吸变得平稳均匀，确定他真的睡着了，才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来。她打开手机，搜索“翠兰农产品深加工有限公司”。——：10万元。：上个月。：农产品初级加工、销售。：存续。：0。“参保人数0”这行字，苦笑了一下。一个员工都没有的空壳公司，连社保都不交的那种。注册资本十万，实缴多少还不知道，说不定连这十万都是虚的。“王翠兰”。同名同姓的人很多，但没有一个像是她的婆婆。她又搜了“翠兰”相关的食品品牌，搜了农产品加**业的知名企业，搜了一个多小时，一无所获。。，靠在床头，看着窗外。这间出租屋在六楼，没有电梯，窗户对着一条窄巷子。对面楼的灯光昏黄，有人在洗衣服，有人在炒菜，有人在吵架。油烟味顺着窗户缝飘进来，混着这间屋子里发霉的味道。。，没有浪漫，连一张像样的床都没有。只有一个来历不明的丈夫，一个神秘莫测的婆婆，一份天方夜谭的协议，和一张存着六十万的***。，够她还债，够她爸救急。。不够她过一辈子，不够她摆脱这种被人踩在脚下的日子，不够她在那些嘲笑她的人面前抬起头。
她想起婚礼上那些目光——怜悯的、嘲讽的、幸灾乐祸的。想起母亲哭红的眼睛，想起父亲铁青的脸，想起母亲拉着她的手说“晚晚，这婚我们不结了，我们回家”。
回家？回哪个家？回那个父亲工厂随时会倒闭、母亲整夜失眠、债主堵门讨债的家？
她没有退路。
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三年。还清五十万，拿到公司。公司做到30%增长，继承十个亿。
她赌得起。
第二天早上，她被一阵急促的****吵醒。
“晚晚！”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他晕倒了！”
她从床上弹起来。“怎么回事？”
“昨晚**一夜没睡，今天一早起来就说胸口疼，然后……然后就倒了。现在在去医院的路上。”
“哪家医院？我马上过去！”
“市第一人民医院。晚晚，你快点来，妈害怕……”
电话那头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尖锐刺耳。
她挂了电话，手忙脚乱地换衣服。陆珩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水，看着她。
“我爸住院了。”她一边穿鞋一边说。
“我送你。”
“不用。”
“你打车要五十。”
她动作一顿。她现在浑身上下加起来不到两百块。五十块，够她吃一个星期的饭。
“……那麻烦你了。”
陆珩没说话，拿起桌上那串钥匙，走在前面。她跟着他下楼，走到楼下那排电动车前，他停在一辆半新不旧的电动车旁，跨上去，拧开钥匙。
“上车。”
她看着那辆电动车，沉默了两秒，坐了上去。电动车在江城早高峰的车流里穿梭，陆珩开得很快，风灌进她的领口，冷得她直打哆嗦。
四十分钟后，她们在医院门口停下。
“你先上去。”陆珩说，“我去停车。”
她顾不上多说，冲进住院部。
父亲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发紫。母亲坐在床边，眼睛肿得像核桃。
“爸！”她冲过去。
父亲睁开眼，看了她一眼，虚弱地笑了笑。“没事，就是血压高了点。”
“医生说是什么问题？”她问。
母亲抹着眼泪：“劳累过度，加上情绪激动，心脏供血不足。医生说幸好送来得及时，不然……”她说不下去了。
她握住父亲的手。他的手很粗糙，指节粗大，掌心全是老茧。开了一辈子工厂的手，如今连握杯水都在抖。
“爸，钱的事你别操心了。”她说，“我有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母亲抬起头，眼眶通红，“你嫁的那个陆珩，他家什么情况你不知道？那六十万的事，万一是骗人的呢？**已经这样了，你要是再出什么事，妈还怎么活？”
“妈，那六十万我已经查过了，是真的。”
母亲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她从包里掏出那张***，“这里面有六十万，足够还债和救急。我今天就去把钱转出来。”
父亲挣扎着想坐起来。“晚晚，这钱……你婆婆她为什么要帮你？”
她沉默了一秒。
“她有条件。”
“什么条件？”
她看着父亲苍老的脸，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不能告诉他协议的事，不能告诉他她要用一个空壳公司、三年时间、十个亿的承诺来赌这六十万。他受不了了。
“她想让我帮她经营一家公司。”她说，“条件不苛刻，我能做到。”
父亲盯着她看了很久，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怀疑，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他太累了，累到没有力气追问。
从病房出来，陆珩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盒药。
“给**买的。”他把袋子递给她，“医生说这几样药要长期吃。”
她接过袋子，看了一眼药名，都是进口的，不便宜。“多少钱？我回头转你。”
“不用。”
“我不想欠你的。”
陆珩低头看着她，那种眼神又出现了——深不见底，像一潭静水，看不出任何波澜。
“你欠的不是我。”他说，“是协议。”
她攥紧了手里的药袋。“那六十万，我今天就要用。还***五十万债，剩下的十万给我爸交住院费和买药。”
“那是你的钱。”陆珩说，“你不需要向我报备。”
她看着他，忽然问了一个从昨晚就一直想问的问题：“陆珩，你为什么要娶我？”
他沉默了几秒。
“我妈让我娶的。”
“你就听她的？”
“嗯。”
“你不觉得这很荒谬吗？娶一个不认识的女人，签一份莫名其妙的协议，把自己的人生搭进去？”
陆珩看着她，月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那一刻，他的眼神忽然有了一丝松动，像冰面下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你的人生，不也搭进去了吗？”他说。
她一怔。
他转身走了，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这个男人，冷漠得像一块石头。但他说的话，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扎在她心上。
是啊，她的人生也搭进去了。但她们不一样——他是被迫的，她是主动选的。
一个小时后，苏晚在银行柜台前，一个小时后，我在银行柜台前，工作人员看着我的***，又看了看站在我身后的陆珩，眼神里带着职业性的好奇。
“请问这笔钱是用于什么用途？”
“还债。”我说。
她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这么直白。“好的，请填写一下转账单。”
我低头填单子，手指有点抖。不是紧张，是兴奋。五十万，转出去的那一刻，压在我爸头顶三个月的债务，就清了。
“苏晚小姐，请确认一下收款账户。”
我核对了一遍。婆婆给的那个账户，开户名是“王翠兰”，开户行是江城农商行。我停住了笔，给婆婆拨了电话：“妈，这五十万是还您名下的债，钱却是您给的。这算哪门子‘独立清偿’？”
电话那头传来炒菜的滋啦声，婆婆的声音混着油烟气：“算你走账。钱从我卡里出来，经你的手，还到我债主那里，这叫独立清偿。我要的是这个过程——看你敢不敢转，会不会转，能不能在转完账后还留得住底气。”
“那要是我不敢呢？”
“不敢，”婆婆笑了一声，“你就只配拿那十万救**的厂子，然后守着易拉罐拉环过三年，到期滚蛋。”
婆婆说得对，这不是在还债，这是在买我的胆。现在我胆气足了，没有退路了。
出了银行，我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初秋的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把五十万转入了婆婆指定的账户，另外十万，她取了两万现金给父亲交住院押金，剩下的八万作为公司启动资金，存入了翠兰公司的对公账户。
转账成功的提示跳出来的那一刻，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
五十万还清了。债务清了，但她的“债务”才刚刚开始。从现在起，她要去经营那个注册资本十万、账上只有八万、参保人数为零的空壳公司，要在一年内让它盈利，要连续两年做到30%的增长，要拿到那十个亿。
否则，这三年，她将一无所有。
公司账上有了第一笔八万块钱，她要用这八万块，生出五十万的利润，甚至更多。
父亲的后续医药费，她只能从公司后续的每一笔销售回款里挤出来。这让她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也让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翠兰记必须活下来。
下午，婆婆打来电话。
“钱收到了？”她的声音还是那样，不紧不慢，带着点乡下口音。
“收到了。”
“那就好。”她顿了顿，“明天来公司看看吧。”
“在哪？”
“城南郊区，废弃化肥厂旁边。陆珩知道路，让他带你去。”电话那头传来炒菜的声音，她在做饭，“记得穿双旧鞋，路不好走。”
“妈。”她叫住她。
“嗯？”
“你为什么要选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炒菜的声音停了，只剩下滋滋的油响。
“因为你没有退路。”婆婆说，“没有退路的人，才会拼命。”
挂了电话。
她站在医院门口，初秋的风吹过来，带着凉意。她看着这座灰蒙蒙的城市，想起昨天这个时候，她还是一个在商场卖鞋的普通女孩。一天之内，她结了婚，背了债，签了一份价值十个亿的赌约。
荒唐吗？荒唐。
但她不怕。
因为婆婆说得对——她没有退路。一个没有退路的人，什么都敢做，什么都能做。
她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但清醒。
陆珩说得也对——她的人生搭进去了。但她搭进去的不是三年，不是五十万，不是一份荒诞的婚姻。她搭进去的，是她这辈子翻身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