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城南郊区，废弃化肥厂旁------------------------------------------，我被****吵醒。“苏晚？”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的女声，年轻，带着点趾高气扬的味道，“你是陆珩的老婆？”，陌生号码。早上七点十二分，这个时间点打电话，要么是急事，要么是找茬。听这语气，大概率是后者。“我是。你是谁？白茉莉。”。白茉莉，陆珩的前女友。不对，不是前女友，是有婚约的女人。昨天婆婆随口提过一句，说白茉莉的父亲白正华，曾经是王翠兰的合伙人。至于婚约是怎么回事，陆珩没说，婆婆也没解释。“有事？”我问。“出来聊聊？我在你楼下。”，走到窗边掀开窗帘。楼下停着一辆红色保时捷，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人靠在车门上，戴着墨镜，仰头看着我这扇窗。“我不觉得我们有什么好聊的。关于陆珩，关于你婆婆，还有关于你现在接手的那家公司。”白茉莉摘下墨镜，冲我笑了笑，“你不想知道真相吗？”。真相。这两个字像钩子一样，勾住了我。“十分钟。”，开始换衣服。陆珩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拿着锅铲，围裙上沾了油渍。“谁的电话？”
“白茉莉。”
陆珩的手顿了一下，锅铲悬在半空中。“别去。”
“为什么？”
“她不是什么好人。”
“那你娶她不就得了？娶我干嘛？”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这话说得又酸又冲，像个吃醋的小媳妇。我和陆珩之间又不是那种关系，我犯不着这样。
陆珩看着我，沉默了几秒。“她爸是白正华。”
“所以？”
“白正华就是当年害我妈破产的人。”
我愣住了。
下楼的时候，我脑子里反复转着陆珩那句话——“白正华就是当年害我妈破产的人。”
所以白茉莉不只是一个嫉妒的前女友，她是我婆婆仇人的女儿。这场婚约，恐怕也不是什么两情相悦的约定，而是白正华安插在王翠兰身边的一颗棋子。
可陆珩没娶白茉莉，娶了我。为什么？
白茉莉靠在保时捷上，看到我出来，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她的目光从我的帆布鞋移到牛仔裤，再移到皱巴巴的T恤，嘴角微微上翘，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说了。
“上车。”她戴上墨镜。
“就在这儿聊。”
“你确定？”白茉莉笑了，“你婆婆当年的事，你不想知道？”
“你可以现在说。”
白茉莉看着我，墨镜后面的眼睛看不出情绪。过了一会儿，她拉开车门，自己坐进了驾驶座，摇下车窗。“行，那我就直说了。你婆婆王翠兰，十年前是江城最大的食品企业老板，‘翠兰’牌调味品，听说过吗？”
我没听说过。我那时候十四岁，还在上初中，每天操心的是数学考了多少分，哪有心关心什么食品企业。
“没听过很正常，因为她十年前就破产了。一夜之间，厂子关了，房子卖了，老公跑了，带着儿子躲到乡下，再也没在江城露过面。”白茉莉点了根烟，吸了一口，“你以为她为什么选中你？因为你穷，因为你走投无路，因为你最好控制。”
“那你觉得她应该选谁？选你？”
白茉莉的表情僵了一下。
“选你们白家？”我接着说，“一个把她害破产的人的女儿？白茉莉，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做了什么，你心里没数？”
白茉莉的脸色变了。她掐灭烟，冷冷地看着我。“苏晚，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婆婆给你的那个公司，就是个空壳，一分钱不值。你以为还五十万就完事了？后面等着你的，是你想都想不到的坑。我劝你趁早抽身，别把自己搭进去。”
“谢谢你的好意。”我转身就走。
“苏晚！”白茉莉在身后喊，“你会后悔的！”
我没回头。
回到楼上，陆珩已经把早餐摆好了。白粥，咸菜，煎蛋。很简单，但热气腾腾。
“她跟你说了什么？”
“说你是白正华的儿子。”我坐下来，端起粥碗，“开玩笑的。她说**选我，是因为我穷、好控制。”
陆珩没接话，坐在对面，看着我吃。
“她说得对吗？”我问。
“不对。”
“哪里不对？”
“我妈选你，是因为你有脑子。”陆珩说，“她看过你的大学成绩单，看过你写的****，还看过你在商场卖鞋时做的销售数据分析。”
我筷子一顿。“她怎么看到的？”
“她想看的东西，没有看不到的。”
我放下筷子，盯着陆珩。“陆珩，你和**到底是什么人？”
陆珩沉默了几秒。“我妈以前是个商人。”
“以前是，现在呢？”
“现在是农村老**。”
“你少糊弄我。”我声音提高了一点，“一个农村老**，能在婚礼上拿出六十万？能注册一家公司？能写出一份几十页的法律协议？能调查我的底细？陆珩，你当我三岁小孩？”
陆珩看着我，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波澜。
“你现在知道这些，没用。”他说。
“那什么时候有用？”
“等你证明你值得知道的时候。”
又是这句话。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行，我不问。但我有一个要求。”
“说。”
“从现在起，公司的事，我说了算。你不能插手，**也不能插手。”
陆珩看着我，看了好几秒。“好。”
吃完早饭，我骑上陆珩的电动车，直奔城南。
废弃化肥厂的味道比昨天更浓了，化工味混着泥土的腥气，呛得我直咳嗽。我把车停在门口，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
刘大姐已经到了，在院子里扫地。老李头蹲在墙根抽烟，小周戴着耳机在搬原料。
“苏老板来了！”刘大姐热情地迎上来，“今天怎么安排？”
苏晚站在院子中间，环顾四周。破厂房，旧设备，三个员工，一堆原料。这就是我的一切。
“李叔，王姨的秘方寄到了吗？”……“苏总，咱们真要做剁椒酱？”……第一批样品做了五十瓶。包装是苏晚在网上订的，最简单的玻璃瓶，贴了一张白底标签，上面印着“翠兰记手工剁椒”五个字。”
我点点头。“那咱们先盘点一下库存。刘大姐，你带我把仓库里的原料都清点一遍。老李叔，你检查一下设备，看哪些能用、哪些要修、哪些得换。小周，你跟我一起去跑市场，看看周边有哪些超市、农贸市场能铺货。”
三个人都愣了。
“愣着干嘛？干活啊！”
刘大姐第一个反应过来，笑得合不拢嘴。“哎！好！干活！”
一上午，我把仓库翻了个底朝天。
干辣椒：三百斤。花椒：五十斤。八角、桂皮、香叶等其他香料：若干。这些原料的品质不错，辣椒是四川的二荆条，花椒是陕西的大红袍，都是好东西。
“这些原料花了多少钱？”我问刘大姐。
“王姐进的，具体多少我不清楚，但听说花了好几万。”
好几万。我盘算了一下，光这些原料，如果做成辣椒酱，至少能出几千瓶。关键是秘方。没有秘方，这些原料就是一堆原材料，变不成钱。
“苏老板，你说咱这辣椒酱，能卖出去吗？”小周凑过来，一脸期待。
“能。”
“你这么有信心？”
“我必须有信心。”我说，“因为我输不起。”
下午，我带着小周跑了一趟附近的农贸市场。城南是老城区，住的大多是本地人，消费水平不高。我逛了几家调料店，看了看竞品的价格和包装，心里大概有了数。
“苏老板，咱这辣椒酱，定位是什么？”小周问。
“中高端。”
“中高端？在城南卖中高端？”小周一脸不可思议。
“对。因为低端市场已经饱和了，咱们进去就是红海。但中高端不同，这个区域的消费能力正在提升，只是还没有对应的产品出现。咱们抢的是先机。”
小周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他不懂，没关系。我自己懂就行。
傍晚，我回到出租屋，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陆珩在厨房做饭，油烟味飘出来，居然还挺香。我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脑子里还在转——秘方、原料、生产、包装、渠道、定价、推广。
“吃饭了。”
我睁开眼，陆珩端着两碗面走出来。面条筋道，汤头浓郁，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还撒了葱花。
“你做的？”我有点意外。
“不然呢？”
我吃了一口，味道竟然不错。“你还会做饭？”
“一个人住久了，什么都会了。”
我看着他。他坐在对面，低头吃面，吃相很安静，不发出任何声音。这个男人身上有太多谜团——他的出身、他的经历、他的沉默、他偶尔流露出的不寻常。他明明不像一个底层人，却过着底层的生活。他明明有能力，却甘愿窝在这间月租八百的破房子里。
“陆珩。”
“嗯。”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他筷子顿了一下。“打工。”
“打什么工？”
“什么都干过。”
“比如？”
他放下筷子，看着我。“苏晚，你不需要了解我。我们之间，只是协议关系。”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对，协议关系。我差点忘了。”
我低头继续吃面，不再说话。协议关系，这四个字像一盆冷水，把我浇了个透心凉。是啊，我跟他之间，不过是一份婚前协议维系的关系。三年，还债，拿公司，继承遗产。然后呢？然后各走各的路。
我不应该在意他过去是什么人，不应该在意他为什么娶我，不应该在意他对我忽冷忽热。因为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把公司做起来，要把那十个亿拿到手。
可为什么，我脑子里还是会一直转着他那句话——“我妈选你，是因为你有脑子。”
深夜，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响了。婆婆发来一条短信。
“秘方三天后到。准备生产。”
我盯着这条短信，心跳加速。三天。三天后，我就要开始生产了。产品做出来之后，能不能卖出去？卖给谁？怎么卖？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必须成功。
我给婆婆回了两个字：“收到。”
然后我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列清单——
原料：已备。设备：待检修。包装：待采购。渠道：待拓展。资金：十万（剩余）。人员：三人。
我把这条清单看了三遍，然后加上一行字——
第一步：产品打样。第二步：试吃反馈。第三步：包装设计。**步：渠道铺货。第五步：营销推广。
一步一步来。我不急。但我也不会停。
关掉手机，我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了那个易拉罐拉环。铝制的，轻飘飘的，边缘有点割手。但它现在是我的婚戒。不管这婚姻是真是假，不管陆珩是冷是热，不管婆婆是真心还是利用，这个拉环提醒我——我从哪里来，我要去哪里。
我从一个负债累累、走投无路的普通女孩，变成了一个手握空壳公司、背负三年赌约的“老板”。听起来更惨了，但我忽然觉得，这才是我的起点。
我把拉环套回无名指，闭上眼睛。
明天，我要去找包装厂。后天，我要去跑渠道。大后天，秘方到了，立刻试产。
时间不等人。
钱也不等人。
而我，等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