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消毒------------------------------------------，李东阳的呼噜声还在隔壁屋里震天响，鹿九天已经醒了。，是疼醒的。这具身体从里到外没一处好地方，在**家狗嘴里抢食挨的那顿打，淤青到现在还没消干净，翻个身都跟被人拿棍子捅似的。“**，穿越也不给个满血满状态。”他龇牙咧嘴地从那堆勉强能叫“炕”的东西上爬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推门走进院子。。，是他和李东阳昨晚没来得及处理的死人。横七竖八，姿势扭曲，晨雾里看过去更瘆人了，有几具脸上的表情还定格在死前那一刻——惊恐的，狰狞的，死不瞑目的，什么样的都有。。“……**。大哥！”李东阳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眼睛从屋里出来，差点被门槛绊一跤，“大哥你咋起这么早？睡不着。”鹿九天指了指院子，“你看看这一地的……弟兄。大白天的看，比昨天晚上还吓人。”，凑到鹿九天跟前，压低声音：“大哥，咱是不是得先把人埋了？俺爹说了，死人搁着不吉利，容易闹瘟疫。”，有些意外地看了李东阳一眼。这个憨货，居然知道瘟疫这个词？“你爹还教了你啥？还教了……呃……”李东阳努力回忆了一下，“还教了该跑就跑，别逞英雄，逞英雄死得快。俺爹就是因为没跑利索才被崩了的。……你爹教得好。”鹿九天决定不再深究这个“**世家”的祖训传承，“先干活吧。”，又看了看正房和东西厢房。昨晚没来得及仔细打量，现在天亮了，这山寨的真面目终于露出来了。
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正中间是个大院子，能容纳大几十号人操练，四周用粗木桩子和石头垒了一圈寨墙，高矮不齐但好歹是个屏障。正房是大当家议事的地方，昨晚他睡的那屋就在正房边上。东西两边各有一排厢房，能住人。角落里还堆着些破箱子、旧麻袋，看着是仓库。
重点是——够大。眼下这地盘，别说两个人，再来二十个都住得下。
“先把这些人都搬出去，找个地儿埋了。”鹿九天撸起袖子，“动手吧。”
两人忙活了大半个上午。死人比看起来更多，到处都有，有的藏在角落里，有的趴在桌子底下，显然是火并时慌不择路被追上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血腥混着霉味，闻久了头晕。
挖坑更是力气活。地还没冻实，但表层也硬得跟石头似的，两人轮着一把破铁锹，吭哧吭哧挖了半天。等最后一具**被推进坑里，太阳已经升到正头顶了。
李东阳一**坐在地上，满头大汗，棉袄都湿透了：“大哥，俺觉得咱干这活比抢馒头还累。”
“抢馒头挨揍，干这活不挨揍。”鹿九天也在他旁边坐下，喘着粗气。他看着填平的土坑，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刚才说瘟疫？”
“嗯呐。”
“瘟疫怎么防？”
李东阳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俺爹说少跟死人待一块。”
“……还有呢？”
“没了。”
鹿九天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来拍拍土：“行吧，你爹留的家庭作业不够全面。大哥给你补补课。除了把死人埋了，还得消个毒。”
“啥是消毒？”
鹿九天环顾院子，最后指着角落里那口不知道还能不能用的大铁锅：“就是——烧一大锅开水，把院子里里外外、尤其是死人待过的地儿，全都冲一遍刷一遍。重点是有血的、有脏东西的角落。不然天一潮，细菌滋生，瘟疫该来还是来。”
李东阳听得一愣一愣的：“大哥，啥是‘细菌’？”
“就是极小的、你看不见的虫子。能钻进人身体里，让人得病、发烧、甚至死人。”
李东阳的表情瞬间变得极为严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地上那些还没干透的血渍，蹭地站起来。
“大哥你别动！俺这就去劈柴火烧水！”
他说完就冲出去了，动作比刚才埋死人时快了至少两倍。
鹿九天看着他的背影乐了。这个憨货，别的听不懂，“看不见的虫子能让人死”这句倒是记得贼清楚。
趁着李东阳劈柴烧水的工夫，鹿九天开始在寨子里溜达。他先是绕了一圈正房，又推开东西厢房的门，一间一间看过去。
死人搬走了，寨子顿时就显得不那么可怕了。虽然破旧，但基础设施都在。东边那间厢房里堆着好几口大缸，掀开一看，满缸的高粱米，颗颗饱满，至少够两个人吃一年的。西边厢房更让人惊喜——角落里摞着十几只木箱子，撬开一只，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黄澄澄的军用罐头。上面印的字他认不全，但那股肉香味透过铁皮都能闻见。
“罐头？”鹿九天愣了。这破山寨里居然有罐头？看起来像是军需品，多半是哪个绺子抢了**，又不知道怎么辗转流到这里的。
“大哥！大哥！”李东阳扛着一大捆劈好的柴火冲进来，看到满缸的高粱米和满地的罐头箱子，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俺的天爷！咱是不是发财了？”
“发财倒谈不上，”鹿九天又翻了翻另一只箱子，“不过暂时饿不死了。”
他站起身，让李东阳继续烧水，自己又溜达到了正房后面的那排仓库。推开半掩的门，一股铁锈味扑面而来。光线很暗，眯着眼看了一圈，看清之后，他愣住了。
枪。两排长枪，整整齐齐靠在墙上，有十几二十杆。旁边几只木箱子里还散落着不少**。虽然型号他认不全，但这玩意儿的威慑力他是知道的。
“有枪有粮，就是没钱。”
鹿九天自言自语了一句，退出仓库。他忽然想起自己还没去正中间那间最大的屋子仔细看过——昨晚只是在那坐了坐太师椅，其他角落根本没顾得上。
那间屋子比别的都大，正中间是那张铺着虎皮的太师椅，墙上挂着几把砍刀和一张褪色的关公像。角落里堆着几只上了锁的木箱，翻了一圈没找到钥匙，多半已经跟着前任大当家一起入土为安了。他找了根铁棍撬开其中一只，里面是几本泛黄的账本，字迹潦草，勉强能认出是分赃记录。
“大哥！水开了！”外面传来李东阳的喊声。
鹿九天放下账本走出来，看到院子里李东阳已经把大铁锅架好，锅底柴火烧得正旺，锅里的水咕嘟嘟冒着泡，白汽冲天。
“大哥，现在干啥？”
“先浇那些有血的地方。”鹿九天找了只破水桶，舀了半桶滚水，“重点是你昨晚闻过的那滩，还有正房里那个老灯死的那块。浇上去，晾干，再用清水冲一遍。”
两人你一桶我一桶地干起来。滚水浇在地上，血渍立刻冒起白沫，蒸腾的热气裹挟着一股说不清的腥味四处弥漫。鹿九天发现自己也没有想象中那么下得去手——昨天让李东阳补刀时他眉头都没皱，现在浇个地倒觉得脊背发凉了。他把这归结为“现代人的本能反应还在”。
李东阳倒是干得比谁都起劲。“消毒”这词估计在他脑子里已经跟“保命”画上了等号，浇完所有有血的地方还嫌不够，又提着桶把院子里每一个角落都浇了一遍，连寨门口都没放过。
俩人一直干到下午。整个寨子被开水烫过一遍之后，空气里的血腥味终于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水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说不上好闻，但至少干净。
鹿九天把最后一桶水泼在墙角，直起腰，抹了把汗。回头一看，院子里晾干的石板上已经没有血渍的痕迹了，横七竖八的**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整整齐齐的干净石板。
“行了。”他长出一口气，“差不多了。”
“大哥，俺觉得咱这活干得比昨儿抢馒头强。”李东阳也累得够呛，但脸上带着笑，“俺虽然累，但踏实，不用担心被狗咬。”
“放心，以后有的是你累的时候。”鹿九天说着，把手里的水桶往地上一搁，转身朝正房走去，“活干完了，该歇歇了。”
他推开正房的门，径直走向那把铺着虎皮的太师椅。虎皮昨天没细看，今天光线好，他才发现这玩意儿虽然旧，但花纹漂亮，摸上去皮毛厚实，坐上去整个人都能陷进去。他一**坐下去，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舒展开了。
“哎呦，***软。”
“大哥！”李东阳也跟了进来，正要说话，看见鹿九天坐在太师椅上那副德行，咧开嘴乐了，“大哥你坐那上面可真像个大当家的！”
“什么叫像？”鹿九天故意板起脸，“现在就是。”
李东阳嘿嘿笑着，忽然拍了拍脑门：“对了大哥，你刚才说这寨子是咱的了，那俺去看看别的屋还有啥好东西……”
“先别急。”鹿九天叫住他，靠在虎皮椅背上，环顾着这间正房——墙上的人和刀，脚下泛潮的石板，头顶斑驳的房梁。一个死了全家的山寨，两个捡漏的穷光蛋，几缸高粱米，一堆罐头，二十来杆枪。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李东阳。”
“哎！”
“以后这个主卧，就是我的了。”
“主卧？”李东阳眨巴眨巴眼，“啥是主卧？”
“就是大当家的屋子。”鹿九天拍了拍虎皮椅子扶手，“这屋里以后我说了算。”
“那肯定的呀！以后你就是大当家的了！”李东阳一点意见没有，反而一脸自豪，“大哥你坐那别动，俺去把旁边那屋收拾出来，俺住那就行。离你近，好帮你挡刀。”
他说完一溜烟跑了，留下一串咚咚咚的脚步声。
鹿九天坐在虎皮椅上，透过窗户看李东阳在院子里忙活的背影，嘴角不由自主带上了一丝弧度。
有枪，有粮，有地盘。还有个忠心耿耿、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干活绝不含糊的憨货兄弟。他站起来走到仓库门口，再次打量那些整整齐齐靠墙的长枪，又用眼角扫了一眼院子里刚被开水浇过的干净石板，最后目光落在远处苍茫的山林轮廓上。
不挺好的吗。
他还没想好接下来要怎么当整个**——毕竟这东西他确实没干过，穿越前连枪都没摸过，对**的理解基本停留在电视剧层面。但有一点他很确定：不管怎么干，肯定不能照着前任大当家的老路走。
弄**家那样，躺一院子，还得靠两个外来的给补刀收尸，那太拉胯了。
“行了。”鹿九天拍了拍手，自言自语，“现在**有枪，要粮有粮，要钱……暂时还没钱。是时候整一帮人入伙了。”
话音刚落，李东阳的脑袋又从门外探了进来。
“大哥你刚才说啥？”
“我说，准备下山。”
“下山干啥？”
鹿九天走到门口，跟李东阳并肩站着，望着寨门外那片苍茫茫的关东群山。暮色开始从山脚往上爬，山林深处有不知名的鸟在叫，叫声粗粝，像极了这世道。
“下山看看，能不能拉几个人入伙。”
李东阳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转身就往院子外跑。
“那还等啥！俺去把门锁上！咱这就走！”
鹿九天看着他那兴奋劲儿，又忍不住乐了。他回头看了一眼正房里那把铺着虎皮的太师椅，记住了它摆在哪儿——以后这里就是他鹿九天的位子了。
然后他大步跟上李东阳，朝寨门走去。
下山的路和上山是同一条。来时是两个从狗嘴里抢食的流浪汉，走时是两个白捡了一座山寨的预备役胡子。
鹿九天走在后面，看李东阳在前头吭哧吭哧带路，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老三这会儿在哪呢？是不是还在哪个村里饿着肚子，或者也在某个荒坟前跪着，给爹娘磕头？
不急。这世道虽烂，但烂世道里，活不下去的人最多。招人，应该不难。
他加快脚步，踩碎了几片枯叶。
“走快点，李东阳。”
“好嘞大哥！”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下山的小路上。身后的寨门半掩着，院子里晾着刚被滚水浇过的干净石板，仓库里躺着二十来杆油亮的枪。
山寨静悄悄的，等着它的新主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