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开局白捡山寨,我在东北  |  作者:苏珣  |  更新:2026-05-09
捡了个军师------------------------------------------“大哥,咱下山的动静能不能小点?”,两只手拢在袖**,跟在鹿九天**后头,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山道上。天刚亮没多久,日头还没翻过山脊,林子里雾蒙蒙的,枯枝在脚底下咔嚓咔嚓响。“这山上除了咱俩连个鬼都没有,动静大给小动物听?”鹿九天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他今天特意起了个大早,就是想赶在晌午之前摸到山脚,看看附近有没有村子。“俺不是怕人,俺是怕——”李东阳压低了声音,眼珠子四处乱瞟,“怕有野物。俺爹说了,这老林子里啥都有。狼、熊、野猪,碰上哪个都不好使。你手里不是有扁担吗。扁担顶啥用!俺爹当年手里有枪都让熊撵出去二里地!你爹不是让**崩了的吗?那是另一回!”李东阳急了,“俺爹被熊撵过,被官兵撵过,被对头绺子撵过,最后才被崩了的。俺爹这辈子能活到生俺,简直就是个奇迹——行了行了,你爹的光辉事迹改天再聊。”鹿九天摆手打断他,抬手拨开一丛拦路的枯枝,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土路从林子边沿蜿蜒而过,路上长满了枯草,看得出来平时没什么人走。路对面是一片收割完的庄稼地,光秃秃的,秸秆茬子在晨风里哆嗦。再往远处看,能隐约望见几缕炊烟从地平线上升起来,应该是有村子。“那边有人家。”鹿九天抬手指了指炊烟的方向,“咱往那边摸。好嘞!”,路边出现了一座破窑。那窑已经半塌了,窑口长满了枯草,看着像是废弃了好些年的。鹿九天正要走过去,忽然听见李东阳嗷的一嗓子——“大哥!你看那是啥!”,回头看见李东阳蹲在路边一堆破烂旁边,两只手使劲扒拉着枯草。他走过去一瞧——草堆底下躺着一个铁家伙,两个轮子,黑漆掉了大半,车把还是歪的。但整体的轮廓骗不了人。
摩托车。
鹿九天愣了足足三秒。他蹲下来扒开剩余的枯草,仔细把眼前这东西端详了一遍。油箱瘪了一块,坐垫裂了口子,轮胎早没气了,发动机上糊着厚厚的泥巴和锈迹。但整体骨架还在,没有烂透。
“大哥,这啥玩意儿?”李东阳没见过这东西。
“摩托。”
“啥是摩托?”
“就是烧油的、跑得比马快、不用喂草料的玩意儿。”鹿九天嘴上解释着,手上没停,拨开枯草去拧油箱盖,里头果然还有小半箱油晃荡的动静。他站起来叉着腰,看着这辆被遗弃在荒郊野外的摩托,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什么世道。人都饿得啃树皮了,路边居然能捡到摩托车。转念一想也对——打仗的、逃难的、溃散的乱军,出点什么都不稀奇。这车多半是哪个逃兵扔下的,歪了车把、瘪了油箱,嫌累赘就没带走。但对于鹿九天来说,这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
“李东阳。”
“哎!”
“别拉人了,先帮我把这玩意儿弄回去。”
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摩托车从枯草堆里拖出来,推着走了小半个时辰,找了个缓坡才绕回山道上。鹿九天推着车把,李东阳在侧边扶着歪掉的车轮,两人一步一喘,比来时多花了一倍的时间才回到半山腰。鹿九天找了个平坦地儿把车停好,打算等招够了人再回来拖上山。
“大哥,那咱还去村里不?”李东阳累得直喘粗气。
“去。”鹿九天擦了把汗,“车是白捡的,人也得白捡。”
两人顺着山脚继续往炊烟的方向走,走了没多远,就听见一阵奇怪的声音。那声音不大,断断续续,像哭,又不像哭,夹在风里一阵一阵飘过来,听得人后脊发凉。
李东阳一把抓住鹿九天的袖子:“大哥,有鬼。”
“鬼你个头。”鹿九天白了他一眼,侧耳仔细听了听,那声音是从路边一片荒坟方向传来的。
“走,去看看。”
“大哥!”李东阳急得跳脚,“俺爹说了,荒坟不能去!荒坟有野鬼,专吃活人阳气——”
“野鬼你怕,等会儿碰见活人你倒不怕?”鹿九天已经迈开步子朝那片坟地走去,“跟紧了。真要撞鬼,你第一个上,我在后头给你喊加油。”
李东阳脸都绿了。
两人穿过一片稀疏的白桦林,走进那片荒坟。坟头稀稀拉拉,有的坟包已经塌了,长满了荒草。有几座坟前连个牌位都没有,只立了块粗糙的木牌,上面的字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就在这时,那声音清晰起来了。
是哭声。
一座新坟前头,跪着一个人。
那人看着年纪不大,也就十七八的模样,瘦得跟麻秆似的,跪在那儿肩膀一抽一抽的。新坟的土还是湿的,没有墓碑,只在坟头插了根白幡,风吹得布条哗啦啦响。
鹿九天停下脚步,打量着这个跪在坟前的年轻人。他的目光扫过那人身上的破棉袄——棉絮从好几个口子里翻出来,袖口短了一截,露出一截冻得通红的手腕子。这身行头,跟他昨天从地上醒过来的时候不相上下。
“你谁啊?”鹿九天开口了。
跪着的人肩膀一僵,慢吞吞地转过头来。一张灰扑扑的脸,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嘴唇干裂起皮,看着鹿九天和李东阳的眼神里没有害怕,只有一种无所谓——那种把什么都放下了的空洞。
“你们干啥?”他嗓子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问你是谁。”鹿九天又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凶,但也不软。
“我……”那人咽了口唾沫,“我是这村的。里头那个是我爹。”
“怎么回事?”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声音像磨砂纸刮铁皮:“我爹欠了**的租子,还不上。他们把我爹拉出去打,打了两天。抬回来的时候还有口气,灌了半碗米汤,人就没了。”
他又不说话了。风吹得白幡哗哗响,把他的沉默也拉得老长。
鹿九天没有追问。他站在坟前,低头看着那一抔还没干透的黄土,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穿越前他在手机上刷这种新闻的时候总觉得很远,现在站在当事人面前,发现这中间的差距只有一句“还不上租子”。
“**呢?”他问。
那人抬起头,眼神更空了:“让**抢去当***了。”
他这句话说得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早上吃了什么。可正是这种平静,让鹿九天感觉后背更凉。极致的绝望就是这副模样——连愤怒都省了。
“那你还活着干啥?”鹿九**。
“等把我爹埋了,我也找根绳。”那人指了指自己脖子,比划了一下。那意思很明白了:绳子一挂,万事大吉。
鹿九天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往前走了两步,蹲在那人面前,跟他平视。
“别找绳了。”
那人没说话。
“跟我上山,干**。”
“**?”那人终于有了点反应,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空洞,“有钱吗?”
“那没有。我要有钱我找你?”
“……能吃饱饭吗?”
“这个可以办到。”
鹿九天的语气坦荡得像在开**会——不画大饼,不画蓝图,是什么就是什么。这种坦荡反倒比百般许诺更打动人。那人跪在那儿看了他半天,嘴唇哆嗦着,眼睛里的空洞终于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还没死透的一点活气。
“那行。我跟你走。”
“李东阳。”
“哎!”
“帮他把**埋了。”
李东阳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就往坟坑那边走。走了两步才回过头来:“大哥,那你呢?”
鹿九天已经走到了坟地边上,背靠在白桦树上,掏了掏破棉袄口袋——空的,屁也没有。又把手指凑到嘴边哈了口热气暖了暖,抬头看那秃了叶子的白桦林和灰蒙蒙的天。
“我在旁边等着。干仗你上,埋人你上,大哥在后面给你喊加油。”
“……大哥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那人跪在地上,眼睁睁看着这个叫李东阳的壮汉抄起铁锹,吭哧吭哧就往坟坑里填土。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挤出一句:“我家没锹。”
“俺也没锹!”李东阳头也不抬,“得亏你爹还没埋,不然俺还得现挖坑,累死!”他手里用的是自己随身带的破铁锹——就是昨天埋光整个山寨前任们用的那把。锹头已经卷刃了,但李东阳不在乎,这铁锹跟他有感情了。
鹿九天靠在树上看着这幕。一个憨货在坟地里挥汗如雨地埋人,一个哭肿眼的瘦子在旁边干看着,风吹得白幡哗啦啦响。他想的是另一件事,一件从他蹲下来说出“跟我上山干**”那句话就开始琢磨的事。
这人念过书吗?能写能算吗?管粮管账能不能上手?
山寨现在有粮有枪,就是没钱。要搞他的“**经济学”——建市场、收摊位费、搞土改、分田地——光靠李东阳那种脑子明显不够。得有个能写会算的,帮他把那些事落到实处。
这人爹被活活打死、妈被抢走,****。跟**的仇,刻在骨头里。这种人对别人可能讲价,对**不会。分田分地的时候,他是最不会手软的那一批。这叫组织基础,他以前在校史里读到过。
“好了大哥!”李东阳拍干净手上的土,喘着粗气走过来。坟已经填平了,白幡还插在上面,在风里独自摇摆。
那人从地上站起来,膝盖上沾着泥和枯草屑,瘦得整个人看着像根晾衣杆。他最后看了那座新坟一眼,然后转过身来,走到鹿九天面前。
“我叫……”他顿了顿,像是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人叫过了,“赵长庚。”
“鹿九天。”鹿九天从树上直起身子,“以后你就是老三了。大哥是我,二哥是这个憨货。”
“俺叫李东阳!”李东阳在旁边补充了一句,顺便拍了拍**。
赵长庚点了点头。他看上去依然不太清醒,像刚从一场大梦里被拽出来还来不及适应。但他站稳了,没有倒回去。
鹿九天转身朝山寨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问了一句。
“老三,你念过书吗?”
赵长庚想了想,晃晃两根手指:“念过两天。”
鹿九天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他已经记下这笔账了——“念过两天”这个说法,在**东北的村里可能意味着洋学堂中断、私塾辍学,或者是村里那个读残本的老人教的。具体什么水平等回去拿账本一试就知道。眼下不着急。
“走吧,”他招呼了两人一声,又看了一眼他们来时的方向,“回去路上把那个铁家伙搬上山。”
“啥铁家伙?”赵长庚还没跟上节奏。
李东阳凑过去,用发现者的专属语气抢着解释:“俺和大哥在路边捡的一个叫‘摩托’的玩意儿!烧油的!跑得比马快!”
“……什么是摩托?”
“就是——”
李东阳憋了半天,回头看了鹿九天一眼。大哥没救他,他就硬着头皮用自己的语言组织了一下:“就是一个,两个轮子的铁骡子。”
赵长庚沉默了片刻:“你说那东西,是不是旁边还有一个轮子?”
鹿九天猛地停住脚步。
“你说什么?”
“后头还有一个轮子的箱子。”赵长庚指了指远处废弃**的方向,“我看见了。”
鹿九天和李东阳对视一眼。李东阳吞了口唾沫。
“……大哥。”
“走。”
两人撒腿就往回跑,赵长庚跟在后面慢吞吞地走着,风吹着他破棉袄上的棉絮,打着旋飞起来,像一群哑了嗓子的蒲公英。他低头走着,影子跟在脚后跟,拖得又长又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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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傍晚,鹿九天的“固定资产”里新增了一辆歪把摩托和一个侧三轮。侧斗锈得能刮下一层铁末子,轮子瘪了俩。李东阳蹲在旁边摸了一遍又一遍,嘴里不停地念叨“铁骡子铁骡子铁骡子”,眼神迷瞪得像中了邪。鹿九天没理他,让赵长庚帮忙把这两件破烂先推到山寨后边的柴房里放着,等铁匠入了伙再想法子修。
赵长庚一直到吃完一碗开水泡过的高粱米饭,坐在山寨正房的火堆前,才像是终于把魂找了回来。他看着火苗出神,碗里的饭已经吃干净了,手指还在碗沿上无意识地抹着。鹿九天靠在太师椅上,借着火光打量这个浑身补丁的新人。瘦,太瘦了。但眼睛亮,而且坐在那不动声色的样子,不像李东阳那么咋呼。这个气质让他想起以前公司里那种不声不响但能把所有报表都做对的财务——一种沉默但能干活的技术型气质。
吃完饭,鹿九天让李东阳带着赵长庚在寨子里走了一圈。东西厢房、后排仓库、寨墙上的哨位——其实没有哨兵,但李东阳还是指给赵长庚看了,告诉他“这是以后站岗放哨的地儿”。赵长庚一路没怎么说话,只在仓库里看见那几口满缸的高粱米时脚步停了停,伸手摸了一下缸沿,像是在确认这是真的。李东阳在旁边嘿嘿笑:“俺和大哥清点的,够咱吃好久呢。”赵长庚没回应,但他收回手的时候,指尖在缸沿上多停了一瞬。
回到正房,火堆添了新柴。鹿九天靠在太师椅上,对赵长庚说:“老三,这山寨现在连你在内,就咱仨。以后还会更多。你念过书,算数记账你干得了不?”
赵长庚想了想:“加减乘除没问题。除法慢点。”
在那个年代,“除法慢点”已经算是正儿八经的学历了。鹿九天心里有了数,站起来拍了拍赵长庚的肩膀:“明天天亮,跟我走一圈仓库。粮食、枪、**,心里得有个数。以后有的是账要你算。”
赵长庚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一句废话。鹿九天又看出来了——这人执行力不错。不是那种接活之前先问十万个为什么要干的,是接了活***、干完来报的那种。
山寨的规矩从这一碗高粱米饭开始,悄悄落了地。赵长庚负责盘算和记账,李东阳负责带人和打架,鹿九天掌总。三人的分工,比任何写在纸上的组织架构都来得扎实。
夜里,鹿九天站在寨墙边往下看。山下的村庄亮着几点微弱的灯火,再远处是黑沉沉的地平线。他身后站着李东阳和赵长庚。
“大哥,咱明天干啥?”李东阳缩在狗皮褂子里哈着白气。
鹿九天把烟袋锅子在寨墙上敲了敲,烟灰散在夜风里。
“先摸清楚山下什么情况。”他说,“附近有几个村子、有没有集市、老百姓日子过得咋样——全得打听明白。”
“那老三呢?”
“老三跟我留寨。”鹿九天偏头看了看赵长庚,“明天跟我走仓库。心里有数才能算账。”
赵长庚嗯了一声,没多话。
他已经悄悄打量了一圈寨子。正房议事,东西厢房住人,后排仓库里摞着****。天黑看不清具体有多少,但光是白天鹿九天带他经过时掀开的那几口大缸,满缸的高粱米就够让他心里翻了好几个个儿。他以前在村里,借一升米要看**脸色看三天,现在面前是整缸整缸的粮食,没人盯、没人抢。这山寨跟他想象中的**窝,好像不太一样。
鹿九天收回思绪,转向赵长庚。
“老三。”
“嗯。”
“念过书,会不会给东西起名?”
赵长庚想了想:“你要起什么?”
“不是给我。”鹿九天指了指面前这座浸在夜色中的山寨,“是给它。这山寨以前叫什么已经没人知道了,咱既然占了,就得给它一个名。你肚子里那两瓶墨水,匀一瓶出来。”
夜风吹过寨门,把院里火盆里的火星吹得窜起来老高。赵长庚眯起眼望了望远方群山的轮廓,白桦林在山脊上连成一线,像一排光秃秃的栅栏。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开口。
“咱这儿**。一条大江直接贯过通化。关东这片地界,山连着山水连着水,啥都有。”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那个已经在嘴边转了半天的名字吐了出来。
“大哥。就叫镇关东。”
鹿九天品了品这三个字,还没开口,李东阳在旁边先点头了:“这个好这个好!比俺爹那个‘镇三山’好听多了!”
“你爹的报号是太大了让人崩的,咱这个刚好。”鹿九天拍了拍赵长庚的肩膀,“老三,你这一碗高粱米没白吃。”
赵长庚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鹿九天又看了一会儿山下的灯火,转身往正房走去。
“睡吧。明天开始,有的是活干。”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这两个人。一个是从狗嘴里抢馒头的憨货兄弟,一个是从坟地里捡回来的落魄书生。两个人站在寨墙边,一个壮得像牛,一个瘦得像柴,被火光勾出两道完全不同的影子。
就仨人。
但够用了。
“对了老三,”他临进门前又撂下一句,“明天盘点仓库的时候顺便算个数——要养活五十个人的话,咱寨子里的存粮能吃多久。”
赵长庚愣了一下:“五十个?咱不是才仨吗?”
“现在是仨。”鹿九天推开门,声音从门里传出来,“过一阵子就不好说了。”
门关上了。赵长庚看着那扇门,又看了看身旁的李东阳。李东阳冲他咧嘴一笑,拍了拍他的后背,差点没把他拍一个趔趄。
“习惯就好。大哥说话老这样,俺也听不懂,但俺信他。”
赵长庚揉了揉被拍疼的肩膀,又望了一眼山下那几点微弱的灯火。
镇关东。
他默念了一遍这三个字,跟在李东阳后头往厢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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