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七零之放下家人后我觉醒了  |  作者:仙庙的宇飞  |  更新:2026-05-09
七十三岁那年的雪夜------------------------------------------。,李玉兰正躺在西厢房的硬板床上,盯着屋顶那根横梁发呆。紧接着就是第二声、第三声,噼里啪啦连成一片,像炒豆子似的从村头响到村尾。。,往窗户的方向看了一眼。窗纸糊了好几层,透不过光,但她知道外面天已经黑了。正房那边传来电视机的声音,春晚开始了,主持人正扯着嗓子拜年。然后是孩子们的笑声,尖尖的、脆脆的,是重孙子的声音。,把那些声音挡在外面。。三天前大儿媳端来的那碗面条她吃了一半,剩下一半凉了坨了,她试着热了热,手一抖泼了半碗。剩下半碗她吃完了,连汤都喝干净了。,没人再送饭来。。。,不想再送了。。她这辈子最擅长的事,就是替别人找理由。,建军倒是来过一趟。他站在门口,没进来,说妈过年了,我们今年去老丈人家过,您自己对付一口。说完就走了,步子很快,好像怕她追出来。。她连从床上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他从部队转业以后在省城安了家,逢年过节打个电话就算尽了孝。去年国庆他带着媳妇孩子回来过一趟,在家待了不到两个小时,吃了一顿饭,饭桌上接了六个电话,每个都比跟**说的话长。。她嫁得远,离了婚以后一个人带着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上个月她给李玉兰寄了一件棉袄,不是新的,是洗得干干净净的旧棉袄,叠得整整齐齐,用塑料袋包了三层。
棉袄李玉兰穿上了,很暖和。
她给卫红打了个电话,说收到了,别惦记妈。电话那头卫红声音哑哑的,说妈我想回去看您。李玉兰说别回来了,路远,省点钱给孩子买点好吃的。
挂了电话,她坐在床边,把那件棉袄的扣子解开又扣上,扣上又解开,反复了好几遍。
外面的鞭炮声越来越密了。
李玉兰撑着胳膊想坐起来,试了两次都没成功。第三次她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总算把上半身撑了起来,靠在床头上喘了好一会儿。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搪瓷缸子,缸子里是凉水。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水凉得牙根发酸。冷水顺着喉咙淌下去,胃里翻了个个儿,她赶紧捂住嘴,怕吐出来。
吐出来就什么都没了。
她现在连一口水都舍不得糟践。
正房那边传来一阵哄笑声,不知道是谁说了什么笑话。她听见赵卫国的声音,他退休好几年了,嗓门还是那么大,隔着两个院子都能听见。
赵卫国。
她的丈夫。
她跟了他一辈子,给他生了三个孩子,伺候了他老娘十四年,到头来呢?
去年她摔了一跤,躺在地上起不来,赵卫国在旁边站着,手足无措地站了半分钟,才想起来去叫邻居。邻居王婶子来了以后把她扶起来,赵卫国站在门口,双手插兜,不知道该干什么。
王婶子说你还站着干嘛,倒杯水啊。
他才倒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然后坐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机。
李玉兰那时候没生气。
她已经很多年不会因为这种事生气了。
生气是给在意的人的,她不确定赵卫国还在不在“在意的人”这个范畴里。
外面的鞭炮声突然炸开了,噼里啪啦响成了一锅粥。应该是十二点了,新的一年到了。
一九九九年过去了。
两千年来了。
李玉兰活到了新世纪。
她忽然觉得很可笑。上辈子村里算命的说她能活到八十八,她信了。可她现在七十三,已经觉得撑不了几天了。
不是身体撑不了,是不想撑了。
她活够了。
窗外的鞭炮声渐渐稀了,电视机的声音也小了,大概春晚结束了。正房那边的说话声断断续续传过来,听不真切,但能听出是一个人在说,其他人在听。
李玉兰仔细听了听,像是建国的声音。
建国回来了?
她心里动了一下,又很快平静下来。
回来了又怎样?连个招呼都不打,连西厢房的门口都没路过一下。
她想起建国小时候,五六岁的样子,有一回她发烧,建国端着一碗水颤颤巍巍走过来,洒了一路,到她跟前碗里只剩半碗了。他眼泪汪汪地说妈你喝,你喝了好得快。
她喝了,水是凉的,但心里是热的。
现在呢?
建国给她买的最后一瓶药是三年前的速效救心丸,还是他媳妇提醒他买的。
她没怪建国。建国不容易,在省城安家落户,房贷车贷压着,媳妇管得严,他能怎么办?
她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替别人找理由。
正房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动静,像是有人站了起来,椅子腿刮地皮的声音。然后是开门声,脚步声往这边来了。
李玉兰心里一动。
有人来看她了?
她下意识地拢了拢头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想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点。手忙脚乱间,搪瓷缸子被碰倒了,水洒了一床,她赶紧拿袖子去擦,越擦越湿。
脚步声停在了西厢房门口。
她听见建军的声音:“妈,你睡了吗?”
李玉兰张了张嘴,嗓子眼发紧,第一声没发出来。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没睡。”
门没推开。
建军站在门外,隔着那扇薄薄的门板跟她说话。
“妈,我们明天一早就去老丈人家,今儿晚上就不陪您守岁了。您早点歇着。”
李玉兰张了张嘴,想说进来坐会儿吧,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说了什么呢?
她说:“去吧,路上慢点。”
建军嗯了一声,脚步声远了。
她听见他跟谁说了句什么,然后是正房门关上的声音,然后是电视机被关掉的声音,然后是一阵阵脚步声从院子里穿过,进了堂屋,进了卧房。
再然后,是关灯的声音。
整个院子安静下来了。
安静得像一座坟。
李玉兰靠在床头上,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呼吸声很轻,轻得像要断了。
她想,如果她现在叫一声,会有人听见吗?
她又想,如果有人听见了,会有人过来吗?
她没试。
她怕试了以后,答案让她连最后一点念想都没了。
窗外的风大了,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哭。李玉兰听着那个声音,忽然想起卫红小时候哭的样子。小丫头哭起来嘴一瘪一瘪的,眼泪珠子似的往下掉,她总是把小丫头搂在怀里,说别哭了别哭了,妈在这儿呢。
妈在这儿呢。
她现在在这儿,可没有人在她身边。
她想哭,但眼泪早就干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风小了,月光从窗缝里挤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白线。李玉兰顺着那条白线看过去,看见墙角那个老旧的柜子。
柜子里有一张照片,是全家福。那是十年前的春节照的,建军一家、建国一家、卫红和孩子,加上她和赵卫国,大大小小十一口人,挤在照相馆的红布前面。
那天她特意去镇上烫了头发,穿了一件枣红色的新棉袄。照相的时候她站在最边上,摄影师让她往中间站站,她说不用不用,我站边上就行。
她这辈子,一直站在边上。
在娘家站边上,爹娘疼弟弟,她站边上。
在婆家站边上,赵卫国心里装的是部队和娘,她还是站边上。
在孩子们心里也站边上,他们的日子过好了,她这个当**就成了可有可无的人。
她站了一辈子边上,最后连边上都没人让她站了。
她直接被放在了西厢房里,关上门,像一件旧家具,用不着了就搁在那儿,落灰生锈都没人管。
李玉兰慢慢躺下去,枕头冰凉,硌得后脑勺生疼。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
墙壁上糊着旧报纸,是她三年前糊的。报纸上有一行标题她认识,“迎接新世纪”,字很大,墨色的,在月光下隐隐约约看得见。
新世纪来了。
她在旧世纪里活了七十三年,一天不多,一天不少。
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很轻,很远,像是从梦里传出来的。
“妈,你快喝,喝了就不难受了。”
是卫红。
五岁的卫红,踩着小板凳给她熬了一碗糊了的粥,小脸熏得黢黑,端着碗的手还在抖。
那碗粥苦得发涩,可她喝得一滴不剩。
那是她这辈子喝过的最好喝的一碗粥。
李玉兰闭上眼睛,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不是笑,是释然。
她想,够了。
这辈子够了。
那些苦,那些累,那些说不出口的委屈,那些咽进肚子里的眼泪,都够了。
窗外的鞭炮声又响了一阵,不知道是谁家在放开门炮。
天快亮了。
李玉兰没有睁开眼睛。
她已经不需要再看见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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