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希光沉若  |  作者:糯叽叽的糯  |  更新:2026-05-09
伪善挑衅------------------------------------------。,她就收到了表哥发来的消息,周伯住在城南一条老巷子里,具体门牌号有,但没有****。老人不用手机,只有一个座机,打了三遍没人接。“我表哥说,那一片是老居民区,街坊邻居都认识,可以直接去找人。”严清在电话里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但我这周末要加班,赶一个项目方案,去不了。你一个人去找周伯,没问题吧?”,犹豫了一下。,想起那些躲闪的眼神,加快的脚步。如果一个人去,遇到什么状况,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但她更不想因为自己的事耽误严清的工作,严清已经被她拖累得够多了。“没问题。”她说。“那你自己小心点,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严清叮嘱了几句,又补了一句,“对了,那个老街区巷子多,你手机地图导航一下,别走丢了。”,沈希若坐在床边,把手机屏幕上的地址看了好几遍,然后截图保存,又抄在一张小纸条上塞进帆布包的内层。,但计划赶不上变化。,手机响了,是便利店店长的电话。“希若啊,小李突然发烧了,今天来不了,你今天能顶个班吗?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算双倍工资。双倍工资”。,精准地扎在沈希若最敏感的那根神经上。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好的店长,我马上过来。”,多一天工资,她现在没有拒绝任何收入来源的资格,租房要钱,吃饭要钱,公交要钱,打印寻人启事也要钱,每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说今天临时顶班,明天再去找周伯。严清回了一个“OK”的表情,加了一句:“别太累了。”
沈希若换上工作服,对着镜子把头发扎成马尾,镜子里的女孩眼圈还有点青黑,但眼神比前几天亮了一些,或许是昨天严清带来的章鱼小丸子和那条关于周伯的消息起了作用,她的心底多了一丝微弱的火光。
虽然微弱,但至少不再是全然的黑暗。
周六,便利店搞促销活动。
从早到晚客流量一直很大,货架上的零食和饮料被拿了一波又一波,沈希若蹲在货架前,一箱一箱地往架子上补货,刚补完一排,回头一看,又空了一半。
收银台前排着长队,扫码枪“嘀嘀嘀”地响个不停,有顾客嫌等得久,开始抱怨:“能不能快一点啊?你们就开一个收银台?”
沈希若一边道歉一边加快速度,手指在键盘上翻飞,找零、装袋、给积分卡盖章,动作熟练得像流水线上的机器。顾客一个接一个,面孔一张接一张,绝大部分人不会多看她一眼,她在他们眼里只是一双负责扫码的手。
站了整整十二个小时,中间只休息了四十分钟,而且是分两次休的,每次二十分钟,坐在仓库的纸箱上,就着矿泉水啃了两口冷掉的饭团。
两条腿从酸涨变成麻木,又从麻木变成没有知觉,脚底板像是踩在一块烧红的铁板上,每站一秒都在累积疼痛,下午四五点的时候,她的腰开始发出**,脊椎中段像被人用钝器抵着,弯腰的时候尤其明显。
但她不能停。
晚上八点**,店长看了一眼销售数据,满意地点点头:“今天辛苦了,明天你休息,好好歇着。”
沈希若笑了笑,没说话。她脱下工作服叠好放在储物柜里,换上自己的衣服,弯腰系鞋带的时候,脚后跟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脱了鞋一看,右脚后跟磨出了一个水泡,不大,但已经鼓起来了,周围一圈皮肤发红,摸上去发烫。
她找了张创可贴贴上,重新穿上鞋,走路的时候刻意把重心偏向左脚,一瘸一拐地走出便利店。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和街道上**摊的烟火气。她站在便利店门口,犹豫了三秒钟,然后拐向了附近那家大超市。
家里快没东西了。
卫生纸只剩两卷,其中一卷已经用到只剩薄薄一层。方便面只剩一包,那是她明天的晚饭。牙膏也快挤不出来了,昨晚刷牙的时候她拿牙刷柄在牙膏管上刮了好几遍,才刮出勉强够用的量。
她不能因为明天去找周伯,就忽略这些具体而琐碎的生存需求。
超市里灯火通明,暖**的灯光把每一件商品都照得光鲜亮丽。沈希若推了一辆购物车走进去,金属车轮在地砖上滚动,发出轻微的“咕噜咕噜”声。
她先从帆布包里掏出那张叠成方块的采购清单,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几行字,字迹工整,每一笔都写得小心翼翼,因为纸很贵。
卫生纸,九块九一提。
方便面,五连包的那种,十二块八。
牙膏,最便宜的,六块五。
她在脑子里一笔一笔地算,把自己能接受的额度精准控制在一百块以内。超过一百块,她就要从下个星期的饭钱里扣了。
购物车里空空荡荡,大部分空间都是空气。卫生纸占了一个角,方便面堆在另一边,牙膏夹在中间,总共三样东西,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她路过水果区,红艳艳的苹果堆成小山,灯光打在果皮上,泛着**的光泽。价签上写着“山东红**,9.9元/500g”。她站了两秒,走开了。
路过牛奶区,冷藏柜里摆满了各种品牌的鲜奶、酸奶、纯牛奶,花花绿绿的包装让人眼花缭乱。最便宜的那款,也要十二块多。她又走开了。
路过熟食区,烤鸡的香味钻进鼻腔,金黄焦脆的外皮上刷着蜜汁,一只只要二十块出头。她低头看了看购物车里那些寒酸的东西,深吸一口气,推着车走了。
算了,都能忍,不是非要吃那些东西才能活。
她在货架前蹲下来,拿起两管牙膏,翻来覆去地比较。一个是薄荷味的,一个是留兰香味的,价格一样,都是六块五。薄荷味的净含量多了十克,但留兰香味的包装上写着“护龈”,她犹豫了一会,最终选了薄荷味的,因为多了十克。
就在她蹲在货架前,把那管薄荷味牙膏放进购物车的时候,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几个人的,混在一起,夹杂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和女孩子们的说笑声。那笑声轻快明亮,像夏日里的气泡水,听起来无忧无虑。
沈希若没有在意,超市里人多,很正常。
“姐姐?好巧啊。”
这个声音。
甜甜的,软软的,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亲昵,像是在街头偶遇多年不见的亲人一样惊喜。每一个字的尾音都微微上扬,像是被精心设计过的,让人听了就不自觉放松警惕——如果你不知道这声音背后藏着什么的话。
沈希若的动作僵住了。
她的手指还搭在牙膏上,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过了两秒,她慢慢站起来,转身。
沈雅雯站在两米外。
她穿着一件剪裁精致的米白色羊绒大衣,内搭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锁骨下方露出一枚翡翠莲花吊坠,在超市的日光灯下泛着温润的绿光。长发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曲,妆容精致得像是刚走完红毯,眼影是大地色系的,眼线画得恰到好处拉长了眼尾,唇色是今年流行的豆沙红。
她不是来逛超市的。
这个认知像一根冰锥,从沈希若的后脑勺扎了进去。
沈雅雯身边跟着三四个同龄的女孩子,也都穿着打扮不俗,手里拎着几个购物袋,袋子上印着某个轻奢品牌的logo,一看就是在商场逛完顺路过来的。其中一个还举着手机,横屏,正在拍什么,可能是vlog,可能是直播,也可能是随手记录。
后面跟着一个佣人,穿着深蓝色的工装围裙,推着一辆已经快装不下的购物车。车里堆满了进口零食、有机蔬菜、高档水果、几瓶看起来不便宜的果汁,甚至还有一束鲜花。
沈希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购物车。
一提卫生纸,一包五连包方便面,一管六块五的牙膏。
她攥紧了购物车的金属扶手,指节泛白。
“姐姐,你也来买东西啊?”沈雅雯走过来,脚步轻快得像在跳舞,语气亲昵得像在跟亲姐姐说话。周围已经有几个顾客注意到了这边,一个穿着精致的千金小姐,和一个穿着洗白卫衣、帆布鞋发黄的姑娘,这样的对比放在一起,很难不引人注目。
沈雅雯伸出手,想挽沈希若的胳膊。
沈希若下意识退了一步,后背撞上金属货架,发出一声沉闷的“砰”。她整个人僵在那里,像是被逼到墙角的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沈雅雯的手落了个空。
但她的笑容没有变。
嘴角的弧度分毫未减,眼底一闪而过的不快被更浓更密的温柔迅速覆盖,像是有人往一盆脏水上倒了一层清澈的油。她微微歪了下头,做出一个委屈的表情,眼睛眨了眨,长长的假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样扑闪了两下。
“姐姐还是这么冷淡。”她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失落,“我知道你还在怪我家,可是当年的事谁也不想啊。爸爸妈妈一直很挂念你,还让我有空多看看你呢。”
“爸爸妈妈”,她指的是沈国良和王秀兰。
这四个字像四根针,一根一根扎进沈希若的心脏。
沈希若喉咙发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他们不是你的亲生父母?什么时候成**爸妈妈了”,想说“你那个‘爸爸’是我爸的堂弟,你那个‘妈妈’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想说“你知道当年的事?那你说说,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她的嘴唇只是动了动,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因为她知道,在这种场合下争执,她只会成为被围观的那个“可怜人”。沈雅雯有一百种方法把她说成是“不知好歹的穷亲戚”,而她连一句像样的反驳都组织不起来,不是因为她说不过,而是因为她一旦开口,情绪就会失控。
她不能在沈雅雯面前失控。
那是她能保留的最后一点尊严。
“有事吗?”沈希若的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挖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刺。
“没有没有,就是好久没见了,想跟你聊聊。”沈雅雯转头对身边的朋友笑了笑,那笑容灿烂得像向日葵,“这是我堂姐,我们小时候一起长大的,关系可好了。”
那群女孩子好奇地打量着沈希若。
目光从上到下,从褪色的卫衣,到洗白的帆布外套,到手边的购物车,到脚上那**了胶的帆布鞋。目光里有打量,有好奇,有不动声色的比较,然后她们互相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种眼神沈希若见过太多次了。
在寄宿学校,室友们发现她只有两件换洗衣服的时候。在便利店,顾客发现她收银时把一块钱硬币攥在手心攥了很久的时候。在街头发寻人启事,路人把她当成骗子的时候。
那眼神在说:你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沈希若感到自己的脸在发烫。
不是害羞,是屈辱。
那不是普通的温差,是滚烫的铁水浇在冰面上的嘶嘶声。她的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那点疼痛让她保持清醒,没有当场掉下眼泪。
“我买完了,先走了。”她说。
声音还算稳。她推着购物车就要走,金属车轮发出急促的“咕噜咕噜”声,像是也在催促她快点离开。
“哎呀姐姐,别走啊。”沈雅雯跟上来两步,高跟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清脆而笃定,“对了,我下周在美术馆有个画展,姐姐要不要来?我让人给你留最好的位置。”
她的语气是邀请,但眼神不是。
那眼神里写满了两个字:炫耀。
“我画了很多年了,这次是第一次个人展,老师说我进步很大。爸爸特别支持我,给我投了不少钱呢。展厅是最里面的那个厅,虽然不大,但位置很好,靠近主展区。”
她说话的时候,手不经意地抚过脖子上的翡翠莲花吊坠,指腹在玉面上摩挲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在**一件心爱的宝物。
沈希若的目光被那个吊坠钉住了。
她认得那枚翡翠莲花。
不是“认得”那种认,是从小看妈妈戴在脖子上,看着那抹绿在妈妈锁骨间晃动,看着妈妈在镜子前系上吊坠的绳结,看着爸爸从后面走过来,轻轻吻了一下妈**肩膀。
那是母亲林若云的项链。
沈希若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刺穿掌心。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岩浆在地壳下涌动,随时要喷发出来。
但她忍住了。
她用尽全身力气把那团翻涌压了下去,压到很深很深的地方,然后在上面盖上了一层厚厚的冰。
“不用了,”她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忙着打工,没时间。”
然后她推着购物车,头也不回地走向收银台。
身后传来沈雅雯的朋友们低低的议论声,那些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她的耳朵里。
“她就是那个堂姐啊?”
“看起来过得不太好诶。”
“雅雯你们家没帮她吗?”
沈雅雯说了什么,她没有听清。但她能猜到,大概就是“她不愿意接受帮助”之类的话。把自己扮成善解人意的大小姐,把别人衬托成不识好歹的可怜虫。
一套标准的伪善话术,沈雅雯从小就用得炉火纯青。
沈希若站在收银台前,把购物车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放到传送带上。
卫生纸、方便面、牙膏。
传送带缓缓转动,三样东西孤零零地往前移动,前面后面都是空的。
收银员扫码,机器发出“嘀、嘀、嘀”三声。
“一共八十九块六。”
沈希若拿出手机,打开微信付款码。屏幕上的数字跳了一下,支付成功。
她看了一眼余额,一百二十三块四毛,付完这一单,还剩三十三块八。
“三十三块八”。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然后把屏幕关掉了。
收银员把三样东西装进塑料袋里,递给她。沈希若道了声谢,拎着袋子走出超市大门。
夜风迎面扑来。
初秋的风已经带了凉意,吹在她发烫的脸上,带来一丝短暂的舒适。超市门口的广场上人来人往,有的是一家三口拎着大包小包往停车场走,有的是情侣手牵手往商场里进,有的是老人带着孩子坐在长椅上吃冰淇淋。
沈希若站在台阶上,看着对面街道的车流和霓虹灯。
车灯连成一条光河,红的白的黄的,在夜色中流淌。远处的写字楼亮着密密麻麻的窗户,每一扇窗户后面都有一个正在加班的人,或者一个还没回家的疲惫身影。
她攥着塑料袋的提手,指甲嵌进塑料里,勒出一道白痕。
牙齿咬得咯吱响。
“绝不会让你得意太久。”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近乎咬牙切齿的力度。
这句话她对自己说过很多遍了。
在寄宿学校的夜晚,睡在下铺听着上铺室友均匀的呼吸声,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对自己说这句话。
在便利店的仓库里,被店长冤枉偷吃零食罚了三天工资,她蹲在纸箱堆里,把脸埋进膝盖,对自己说这句话。
在街头看到沈雅雯戴着母亲的项链出现在某本杂志的封面上的那一刻,她的手指把那一页撕下来,折好放进包里,对自己说这句话。
说了很多遍。
但在今天之前,她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实现。
只是今天,当她看到沈雅雯脖子上的翡翠莲花吊坠在灯光下闪烁,当她看到沈雅雯若无其事地叫沈国良“爸爸”、叫王秀兰“妈妈”的时候,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拧紧了。
不是绝望。
是决心。
那种感觉像是一根生锈的弹簧,被一点一点地拧紧,每拧一圈都会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它就是不断。它不断,它就还能蓄力。
她不会就这么认命的。
母亲的首饰,她要拿回来。父母的真相,她要查清楚。那个家和里面所有的人,她一样都不会放过。
沈希若深吸一口气,把塑料袋换到另一只手上,迈**阶。
脚后跟的水泡被鞋子磨了一下,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但她没有停下来,一瘸一拐地走向公交站。
手机上,去城南周伯家的路线已经查好。明天一早,她就出发。
夜晚的城市在她身后铺展开来,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故事。
而她的故事,才刚刚翻到最紧要的那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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