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没翻开过。
然后把它卖了五毛钱一斤。
我把三本书抱回家。
宋峥已经躺在沙发上了，电视开着，茶几上摊着一个外卖盒——红烧牛肉饭，单价三十八。旁边一杯奶茶，杯身印着十五块的标签。
三十八加十五，五十三。
他卖我的书得了二十三块五。
多出来三十块。
"你今天哪来的钱？"我问。
"公司报了个小项目——"
他的眼神往左边偏了一下。
我知道他在撒谎。
宋峥有个习惯，说真话看你眼睛，说假话往左偏。五年了，次次灵验。
这个发现让我从脚底板开始发凉。不是猛烈的那种冷。是一点一点渗进来的。
我没追问。
把三本书锁进行李箱，拉上拉链，转好密码。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不全是因为书。
是因为我开始回忆——过去五年里，我到底过的什么日子。
凌晨两点。宋峥在旁边睡得正沉。
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一条微信。
备注名不是文字，是一个蝴蝶结的表情符号。
发送时间——凌晨两点零七分。
什么样的"同事"，会在凌晨两点给一个有女朋友的男人发消息？
我盯着那个蝴蝶结看了很久。
没有点开。
但那个符号，像烙印一样按进了我脑子里。
第二章
我跟宋峥是高中同桌。
那时候我刚从镇上初中考到县城高中，穿着我妈在集上花十五块买的白球鞋，书包带子断了一根，用鞋带系着。
宋峥家在县城，不算有钱，但比我强太多了。
至少他的校服是合身的。我穿的是高年级学姐剩下的，大了两号，袖子得挽三圈。
高一第一天，分座位。
老师说同桌互相帮助。
宋峥看了我一眼——准确地说，是看了一眼我的鞋带书包——没说话，把课桌往他那边挪了两指宽。
那两指的距离，我记了很久。
后来是我先开口的。
不是为了搭讪。他有道数学大题不会，翻来覆去跟后桌借卷子看。我实在受不了他椅子一直往后挤的咯吱声，直接把我的解题过程撕下来递给他。
他看了两分钟。
抬头看我的眼神变了。
"你这解法……我从来没见过。"
他说得没错。那道题标准解法七步，我三步就出结果。不是我天赋异禀，是我买不起辅导班，只能自己钻。穷人家孩子被逼出来的野路子。
从那天起，他把桌子挪回来了。
高中三年，我的成绩一直是年级前三。宋峥在二十名上下晃。
我帮他补了三年课。
每一科的要点，我整理在自己的课本上，然后翻给他讲。他听不懂的地方，我在旁边加批注——那些批注，从来不是写给我自己的。
"峥哥注意，这种题先找对称轴。"
"此处容易漏负解！！宋峥你上次就错了！！！"
"英语这个语法背三遍，我考你。"
三年。每一本课本上，都留着写给他的字迹。
后来我们考上了同一所大学。
不是因为实力匹配——是因为我放弃了那个更好的。
我的高考分数够上985。班主任找我谈了三次，说他教了二十年书，没见过我这种做题直觉。
我拒绝了。
宋峥考上一所省内普通一本。
我填了同一所。
因为他说，他离不开我。
大学四年，我打了三份工。食堂帮工，超市理货员，家教。
家教是主要收入。大二开始，我用高中那套笔记方法带学生。一开始帮邻居家孩子补数学。教了两个月，那孩子月考从六十多直接上九十。家长一传十十传百，学生越来越多。
但我从来没跟宋峥细说过我靠什么教。
他不关心。
他关心的是我每个月能交出多少"生活费"。
对。
我交。
宋峥说家里给的钱不够，让我先"帮衬着"。
帮衬了四年。
四年里我吃过最好的一顿饭，是大三过生日那天，食堂阿姨多给了我一个鸡腿。
宋峥那天忘了。
也许他根本没记过。
毕业后我俩留在了这座城市。他进了一家建材公司做销售，底薪三千加提成。我继续做家教，同时找工作。
家教收入还行。一个月大概四五千。但宋峥觉得丢人。
"你一天到晚往别人家跑，说出去好听吗？"
"我也要吃饭。"
"你就不能找个正经工作？"
正经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