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站在方宇轩面前，需要仰头看他。
"你知道奶奶当年干了什么吗？"
"不就是月子的事……"
"不止。"
我一字一句。
"你八个月大的时候，我去省城学了三天手艺。把你留给她带。回来的时候你嗓子全哑了，因为你哭了三天她不抱，说惯出毛病。你的进口奶粉，她掺了米汤兑着喂，说浪费钱。你两条腿全是红疹，她没给你换过一次尿布。"
方宇轩看向方志远。
"爸，真的？"
方志远**手指："那时候条件差，妈也是……"
"条件差？"我打断他。
"我坐月子那会儿，你给我的一千五百块营养费，她全收走了，说替我攒着。我每天喝白粥配咸菜，她自己买卤猪蹄吃。我疼得下不了床，她跟护士说年轻人不能惯着。你当时在场，你亲口答应过我，这辈子不让她进这个家门。"
方志远的脸色变了又变。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没过去。在我这里，永远过不去。"
"妈！"方宇轩急了。"奶奶都瘫了，你还揪着不放？你这当儿媳的，就不能大度一点？"
"方宇轩，**一个月工资两千三。你每个月补习费八百，伙食费三百，零花钱两百。家里水电煤气物业费一个月四百多。你算算，**那点工资够不够？"
方宇轩张了张嘴。
"差的那些，全是我的早餐摊补上的。你上个月买的那台随身听，你问**钱是哪来的。"
方志远猛地站起来。
"行了！别吵了！晓棠，你就说句话，接不接？"
他一脸疲态。
"我夹在中间也难做。妈就我一个儿子，不管说不过去。你就当帮我，几个月的事，等宇轩考完就想办法送回去。行不行？"
我看着他。
结婚二十年了。
他这副和稀泥的样子，我看了二十年。
"好。"我说。
"接来吧。"
方宇轩的表情一下子松开了。
那种得逞的、毫不掩饰的高兴。
他转身搂住方志远："爸！妈答应了！"
方志远也松了口气。
"我说吧，**就是嘴硬。"
"手机呢？你答应我的！"方宇轩催。
"在卧室，走。"
父子俩一前一后进了卧室，把门带上。
我坐在餐桌旁，听见他们在里面说话，笑。
桌上四菜一汤慢慢凉下去，油在汤面结成白色的膜。
五分钟后方宇轩举着一台银色翻盖手机出来了，屏幕是彩色的，比他那台旧的大了一圈。
"妈你看！彩屏的！能拍照！三十万像素！"
他翻开盖子对着桌上的菜拍了一张。
我想起上周他说"同学都换彩屏了，就我还用黑白的"。
我说等期末再买，他摔了门。
原来**在这里。
方志远跟出来，手里拿着充电器。
"晓棠，明天一早我去乡下接妈。你收拾一下次卧，再买张护理床。钱从我工资卡取。"
"次卧？宇轩不是在次卧复习？"
"我搬到客厅也行。"方宇轩头也不抬。"奶奶重要。"
我点了点头。
开始收拾碗筷。
蒜蓉虾一只没动，已经凉透了。我拿筷子夹了一只放进嘴里，壳硬了，肉发柴。
卧室里方志远在打电话。
"大姐，搞定了，晓棠答应了。对，明天我去接妈。放心吧，她虽然嘴上不情愿，到时候还是会伺候的，她这人你又不是不了解。"
我拧开水龙头。
安城的冬天没有暖气，自来水冰得手指发麻。
洗到一半，方志远进来，从后头搂住我的腰。
"晓棠，谢谢你。"
他把下巴抵在我肩上。
"我知道你委屈，就几个月。等宇轩考上大学，咱们想办法送妈去养老院。"
我没回头。
"过去的事就翻篇吧。妈老了，糊涂了，跟她计较什么。咱们一家和和气气多好。"
"碗没洗完。"我说。"你来洗，或者叫宇轩洗。他不是心疼奶奶吗？该学着干活了。"
我甩了甩手上的水，走出厨房。
方志远愣在原地。
第三章
洗完澡出来，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大姑姐。
方美琴的声音又高又尖，像安城冬天刮的北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