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万能工具人------------------------------------------，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而是她昨晚几乎没睡。出租屋的床垫中间塌了一块，她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苏念的脸、王总的朋友圈、还有那杯凉透了的燕麦拿铁。，发现桌上又放了一杯咖啡。，还是少冰三分糖。：“昨天那杯凉了，这杯热的。——苏”，沉默了几秒，然后把咖啡放到一边，打开了电脑。。，是因为她不确定自己应不应该接受这份善意。，从来不是“喝一杯咖啡”就能翻篇的关系。，HR在群里发消息：“总裁十点见新同事苏念，林溪提前十分钟到28楼。收到”，然后打开PS，继续做电商海报的修改意见。，密密麻麻列了十七条修改意见，每条都写着“急”。，距离十点还有一个小时十五分钟。，大概估算了一下工作量——如果全神贯注地做，应该能在九点五十之前做完。，开始改图。
手指在数位板上飞速移动，眼睛在屏幕和邮件之间来回切换。第十七条意见是“整体色调再暖一点，客户觉得太冷了”，她拉了个暖色滤镜，调了半小时才满意。
保存，导出，发邮件。
九点五十二分。
她拎起笔记本，小跑着去电梯。
电梯门快关上的时候，一只手伸了进来。
苏念。
她今天换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比昨天更干练。她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和林溪桌上那杯一模一样。
“早。”苏念说。
“早。”林溪说。
电梯开始上升，数字从16跳到17、18、19。
两人都没有说话。
林溪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两个人的影子，觉得这个画面有点荒谬。五年前，她们是站在领奖台上争夺第一名的对手；五年后，她们是一起等电梯的同事。
时间改变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你的方案，”苏念突然开口，“星耀那个，王总改了多少？”
林溪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全部。”她说。
苏念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电梯到了28楼，门开了。
总裁秘书在门口等着，把她们引进了一间小会议室。会议室里已经摆好了三份资料和几瓶矿泉水。
“总裁马上来，你们先坐。”
林溪和苏念面对面坐下。
林溪注意到苏念在看她的笔记本——那个用了三年、边角都磨破了的黑色皮面本子。
“你还用这个。”苏念说。
林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本子，又抬头看苏念。
苏念手里那个皮质封面的笔记本，和大学时用的那款一模一样。
“你也用这个。”林溪说。
两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移开了目光。
总裁推门进来，打破了这种奇怪的沉默。
“两位好，坐。”总裁五十出头，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说话不急不慢，“今天叫你们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星耀项目的情况。王总那边说进展不错，我想听听执行层面的声音。”
他先看向苏念：“你是新来的美术指导，对这个项目怎么看？”
苏念不卑不亢地说了她对项目的理解和规划，条理清晰，逻辑严密，像她这个人一样滴水不漏。
总裁点了点头，又看向林溪：“你是这个项目的设计师，你觉得呢？”
林溪张了张嘴。
她想说，我的方案被否了。她想说，现在执行的方向和我的完全不同。她想说，王总在提案会上用的不是我的东西。
但她看了苏念一眼，苏念微微摇了摇头。
那个摇头幅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林溪看懂了。
不要在这里说。
“我觉得……”林溪深吸一口气，“项目方向已经定了，我会全力配合执行。”
总裁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行，那你们忙吧。”
走出总裁办公室，苏念拉住林溪的手臂。
“你刚才想说什么？”苏念问。
林溪甩开她的手：“我想说什么，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苏念的声音低下来，“但不是现在，不是在这里。王总在这个公司待了十二年，根基很深。你直接在总裁面前说他，他不会有事，你会。”
林溪盯着苏念的眼睛。
苏念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
“你为什么帮我？”林溪问。
苏念没有回答。
她转身走向电梯，走了两步，停下来，回过头。
“因为你的方案确实比他的好。”
然后她走进了电梯。
林溪站在原地，看着电梯门关上。
她回到自己的工位，发现桌上又多了一件事——行政部的小陈站在她旁边，手里抱着一沓A3纸。
“林溪，帮个忙呗，”小陈笑着说，“公司周年庆的物料设计，桌牌、工牌、**，一共三十六件，明天要。”
林溪看了一眼自己的待办清单：星耀细化稿第三轮修改、电商海报终稿、XX品牌的logo延展、还有新来的实习生需要带教。
“我手上……”她开口，想说“我手上活太多了”。
“我知道你忙，”小陈打断她，“但Lin**说让我找你，说你有空。”
又是Lin**。
林溪闭上嘴，接过那沓A3纸。
小陈说了声“谢谢”，转身走了。
林溪打开文件，开始做周年庆物料。
桌牌，工牌，指引牌，签到墙，**，**板……每一样都要适配不同的尺寸和场景，三十六件物料听起来不多，但每件都要调尺寸、对色值、套模板，加起来是个不小的工作量。
她做到第十件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钉钉群里同事小张发的消息：“有没有人知道星耀那个主视觉的源文件在哪？王总让我调一下。”
林溪犹豫了一下，打字回复：“在我这，我发你。”
小张私聊她：“溪姐，你太好了，王总说你今天很忙让我找别人，我问了一圈没人接。”
林溪看着这条消息，没有回复。
她把源文件拖到聊天框里，发送。
然后继续做周年庆物料。
下午三点，她去了趟洗手间。
路过茶水间的时候，她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
“林溪真的好说话，什么活都接，我上次让她帮忙改个图，二话不说就做了。”
“那是她不会拒绝好吧，不是好说话，是好欺负。”
“哈哈哈哈哈说得对，工具人嘛。”
林溪站在茶水间外面，手里端着水杯。
她认出了那两个声音——一个是AE组的Cindy，一个是公关部的小刘。
都是她帮过的人。
她站在原地，站了大概五秒钟，然后转身回了工位。
水杯里没有水。
她忘了接。
晚上七点，她把周年庆三十六件物料全部做完，发给了小陈。
小陈秒回：“收到，谢谢林溪！”
然后发了一个比心的表情。
林溪看着那个表情包，觉得有点讽刺。
她又看了看自己的待办清单。
星耀细化稿第三轮，做到一半。
电商海报终稿，还没开始。
XX品牌logo延展，进度0。
实习生今**的问题，还没有时间回复。
她打开王总的聊天框，想问问星耀的细化稿能不能明天再给。
王总的消息先弹了出来。
“星耀细化稿今晚十二点前要给客户，辛苦。”
“辛苦。”
两个字。
和“收到”一样，什么都没有。
林溪删掉了打了一半的字，重新打了一句：“好的，收到。”
然后她继续做图。
做到第十一张海报的时候，她的手腕开始疼。
这是**病了，做设计的人多少都有点腱鞘炎。她揉了揉手腕，继续画。
凌晨十二点十七分，她把星耀的细化稿发给王总。
然后打开电商海报的文件夹，开始做终稿。
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头顶那根坏掉的灯管还在闪，她今天忘了报修。
她做了一会儿，停下来，打开手机，翻了翻相册。
相册里有一张她刚入职时拍的照片。
那天她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站在鼎峰的大logo前面，笑得很灿烂。
照片的备注写着：“第一天到鼎峰！五年后要当创意总监！”
五年后。
创意总监没有当成。
她还是那个随叫随到、什么活都接、名字永远被打上马赛克的“工具人”。
林溪关掉手机，继续做图。
凌晨两点十一分，她把电商海报的终稿发给了Lin**。
然后关了电脑，收拾东西。
她走过苏念的工位。
苏念不在。
桌上那杯燕麦拿铁已经凉了，和林溪桌上那杯一样。
林溪看了看那杯咖啡，又看了看自己桌上的。
两杯咖啡，并排摆着，都没喝。
她拿起自己那杯，在手里握了一会儿，然后扔进了垃圾桶。
电梯来了，她走进去。
电梯门关上，她看着门上映出的自己的影子。
黑眼圈，苍白的脸，凌乱的头发。
她想不起上一次照镜子笑出来是什么时候。
她突然想起那张被揉成团又展平的草图——那个站在悬崖边上的女孩，远处的光。
她记得自己画那张图的时候，想的是：“总会好的。”
“总会。”
“好的。”
她走出写字楼，夜风和昨晚一样冷。
她抬起头，天上还是没有星星。
但那栋写字楼里，鼎峰的楼层，灯还亮着。
不是她的工位。
是王总办公室的灯。
林溪看了那盏灯一眼，然后走进了地铁站。
明天，还有新的活。
明天，她还是工具人。
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