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剽窃者的狂欢------------------------------------------，桌上那杯燕麦拿铁已经完全凉了。，“好久不见。——苏”，然后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鼎峰中标星耀汽车年度创意**！恭喜团队！，感谢了所有人的努力，特别点名了“创意总监王总亲自操刀、美术指导苏念鼎力支持”。，出现在最后一行的“参与设计师”里。，和七八个其他名字挤在一起，像超市小票最底部的“其他商品”。。。：“王总**！”：“赛博朋克这个方向太准了！”：“跟着王总干有肉吃！”。。
她关掉了钉钉，打开PS，开始做王总布置的下一项任务——把“星河不灭”那套方案里的元素拆出来，改成“赛博朋克+机甲风”的细化稿。
是的。
她要亲手把自己的作品，改成自己不喜欢的样子。
午休时间，林溪去茶水间接水。
茶水间是整层楼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她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了里面的对话。
“哎你看到王总的朋友圈了吗？奖金五万呢！”
“看到了看到了，啧啧，羡慕死我了。”
“星耀这个项目去年就在谈了，王总盯了大半年，奖金五万不多。”
“那也是咱们公司今年最大的单子了。”
林溪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她掏出手机，点开了王总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发在半小时前。
配图是星耀汽车的logo和一份合同封面的合影，配文写着：
“奋战大半年，终于把星耀啃下来了。创意人的快乐就是这么朴实无华。感谢团队，感谢客户，感谢每一个加班的夜晚。”
评论区已经刷了几十条。
同事们的点赞和彩虹屁排着长队。
没有人提到那套方案的真正作者。
林溪想了想，还是点了个赞。
不是因为想赞，是因为她在公司五年学会了一件事——不点赞，就是不合群。不合群，就是态度有问题。态度有问题，下一个被优化的人就是你。
她端着水杯回了工位，凉白开喝下去，胃里一阵凉。
下午两点，公关部的小刘走过来。
“林溪，商务那边有个急活，XX电商的新品海报，明天上午要，十二张。”
林溪抬头：“我手上还有星耀的细化稿，王总说明天之前要。”
小刘耸耸肩：“那我跟商务说做不了？”
林溪沉默了三秒。
商务总监Lin**在公司是出了名的难搞。上次设计师阿杰说“忙不过来”，Lin**直接告到王总那里，说阿杰“工作态度有问题”。阿杰被穿了两个月的小鞋，最后自己辞职了。
“……我接。”林溪说。
小刘笑了笑：“辛苦啦，我让他们把*rief发你邮箱。”
林溪打开邮箱，看到了XX电商的*rief。
十二张海报，每张都要适配手机端和PC端两个尺寸，实际是二十四张。明天上午十点前要给到初稿。
她看了看时间，现在是下午两点十五分。
她估算了一下工作量，今晚至少要做到凌晨两点。
她拿出笔记本，开始列优先级。
星耀的细化稿，今天下班前要传给王总过目。
电商的十二张海报，晚上八点开始做。
中间还有三个会议，加起来要占掉三个小时。
没有晚饭时间。
没有休息时间。
没有人会说“辛苦了”。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干活。
晚上七点四十五分，林溪把星耀的细化稿发给王总，附了一句：“王总，星耀细化稿已发您邮箱，请查收。”
对方秒回：“收到了。”
就三个字。
没有“辛苦了”，没有“做得不错”，没有任何可以称之为“认可”的东西。
林溪已经习惯了。
她把王总的聊天窗口关掉，打开电商海报的文件夹，开始做第一批。
五分钟后，手机震了。
她拿起来看，是朋友圈的提醒。
王总又发了一条新动态。
照片是一张截屏——就是她和王总的聊天记录截图。
王总发的内容被红框圈出来：“收到了。”
她的那句“王总，星耀细化稿已发您邮箱，请查收”被打了马赛克。
配文写着：“团队执行力太强了，刚说完细化方向，初稿就出来了。靠谱的队友，是创意人最大的福气。”
评论区再次沸腾。
“王总带团队有一套！”
“向王总学习！”
“求带！”
林溪看着自己被马赛克掉的名字，觉得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不是愤怒。
是一种更深、更沉的疲惫。
像溺水的人，不是不想游，是所有的力气都已经被消耗光了。
她放下手机，继续做海报。
手指在数位板上移动，眼睛盯着屏幕，脑子里却反复回放一句话：
我到底在坚持什么？
晚上十一点，团队群里弹出一条消息。
苏念发了一张照片。
是某高端日料店的包间，桌上摆满了精致的餐点和清酒。
配文：“感谢王总今晚的款待，和星耀客户又磨了一轮，方向更清晰了。明天继续。”
照片的角落里，林溪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都是她那个项目组的同事。
而她自己，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林溪看了一眼这张照片，然后关掉了微信。
继续做海报。
凌晨一点四十分，十二张海报全部做完。
她检查了一遍，打包，发邮件给商务Lin**和客户方。
然后她关了电脑，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她路过苏念的工位，发现苏念还没有走。
苏念正对着电脑，不知道在看什么，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两人对视了一秒。
苏念的目光从林溪的黑眼圈移到她桌上的外卖盒——午饭的，还没扔——最后落在她手里那杯已经凉透的燕麦拿铁上。
“你没喝。”苏念说。
林溪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早上那杯咖啡。
“凉了。”林溪说。
苏念没有接话。
林溪也没有再多说，转身走向电梯。
凌晨两点零三分。
林溪站在写字楼门口，风吹过来，她打了个寒颤。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HR的消息。
“林溪，明天记得提前十分钟到，总裁要见新同事苏念，你一起。”
林溪盯着这条消息，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了三遍。
明天。
苏念。
总裁。
她想起早上的那杯咖啡，想起会议室里苏念说的“比这个好”，想起刚才茶水间里的对话，想起王总朋友圈里自己的名字被打上马赛克，想起那张凌晨两点的聊天记录截图。
她想不起上一次有人当面说“你做得很好”是什么时候。
她站在深夜的马路边，城市安静得像是睡着了。
她抬起头，天上没有星星。
但远处的写字楼里，有一盏灯还亮着。
那是鼎峰的楼层。
林溪看着那盏灯，轻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明天，苏念来了。然后呢？”
然后她走向地铁站，走进那座城市的地下，回到她那间十五平的出租屋。
明天的太阳会照常升起。
明天的KPI会照常下发。
明天的她，还是那个被叫做“美工”的林溪。
只是明天，多了一个叫苏念的人。
她大学时的竞争对手。
一个永远压她一头的女人。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