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当众羞辱------------------------------------------，林溪到公司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工位上多了一杯咖啡。，燕麦拿铁，少冰，三分糖。。，写着：“好久不见。——苏”，嘴角动了动，没有说话。她把咖啡推到一边，没有喝。，打开电脑，开始检查今天提案的PPT。虽然王总大概率不会让她上台讲，但万一点到她呢？她必须准备。，她熬了四个通宵做出来的KV主视觉，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好看。蓝紫色的渐变像极了她昨晚看到的那片没有星星的天空，但仔细看会发现，那片“天空”里藏着无数细小的字符——是她自己设计的一套字体，叫“溪体”。，每个笔画都改了几十遍，从来没有对外公开过。她想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让这套字体配上一套真正**的作品，一起亮相。。，路过创意总监办公室的时候，门开着一条缝。，声音不大，但她听得清清楚楚。“对，那个提案待会儿你来主说……不用管林溪，她那个方案我看了，可以但不够炸……我这边有更好的方向，你按我给你的那版讲就行……对，凌晨三点发你邮箱那个。”，手指慢慢收紧。。，而王总三点就“产出”了一版更好的方案。
她连水都没接，转身回到工位。
九点整，3号会议室。
林溪走进去的时候，发现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客户方的市场总监带着两个助理坐在左侧，公司这边坐了七八个人——创意总监王总、客户总监Lin**、三个设计师、两个文案，还有新来的美术指导。
苏念。
她坐在王总旁边，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比大学时长了一些，但不施粉黛的脸上还是那副“老娘什么都见过”的表情。她正在翻看一个皮质封面的笔记本，察觉到林溪进来了，抬起头，微微点了点头。
林溪也点了点头，在她对面坐下来。
两个人之间隔了一张宽大的会议桌，还有……五年的空白。
王总站起来，笑眯眯地开场：“感谢张总监和团队今天过来。星耀这个项目，我们鼎峰非常重视，专门组建了最强团队来服务。来，我先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新来的美术指导苏念，之前在奥美做了三年，拿过戛纳铜狮，是我们花了大价钱挖来的。”
会议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苏念站起来，微微欠身，微笑得体得像是排练过一百遍。
“然后这位，”王总的手往林溪的方向随意一指，“是我们的资深设计师林溪，在鼎峰五年了，基本功很扎实。”
“资深设计师。”
“基本功很扎实。”
林溪听着这两个定语，觉得它们像两把钝刀，不疼，但让人恶心。
客户方的张总监翻了翻资料，说：“那我们先看看方案？”
王总接过话头：“当然当然。来，小王，把PPT投一下。”
大屏幕亮了。
第一页，是星耀汽车的项目**和目标人群分析。
第二页，竞品视觉语言拆解。
第三页，创意策略——一个长得很像“汽车人觉醒”的概念，用了大量机甲元素和硬朗线条。
林溪看着这页PPT，觉得自己的血液在慢慢凝固。
因为这不是她的方案。
这是王总“凌晨三点”弄出来的那一版。
她下意识地看向苏念。苏念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王总讲得唾沫横飞，从“品牌年轻化”讲到“Z世代审美”，从“硬核科技”讲到“驾驶者**”，每一个词都像是从广告行业的陈词滥调词典里抄出来的。
客户方张总**完，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所以视觉方向是什么？”
王总大手一挥：“赛博朋克+机甲风，年轻人喜欢的都给它怼上去！”
张总监皱了皱眉：“星耀是国产老牌，用户画像偏保守，赛博朋克会不会太跳了？”
王总立刻接话：“就是要跳！不破不立嘛！”
整个会议室安静了一秒。
苏念这时候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张总监的顾虑是有道理的。赛博朋克确实有风险，但我们在这个方向里做了一些调校——比如保留了品牌本身的硬朗基因，只是用更现代的方式去呈现。等下我可以展示几个情绪版，会更直观一些。”
她把话题接了过去，不卑不亢，既没有否定王总，也没有回避客户的问题。
林溪看着苏念的背影，想起大学时的毕业设计答辩。
那时候她也是评委面前不卑不亢的那个，而自己站在旁边，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苏念继续讲着情绪版，展示了一堆机甲、夜城、霓虹灯和机械义肢的参考图。从专业角度看，确实做得不错，逻辑清晰，审美在线。
但这不是林溪的方案。
林溪的方案里，没有机甲，没有霓虹灯，没有一切“看起来很酷”的东西。
她做的是一套关于“传承与新生”的视觉语言——星耀有三十年的历史，老用户对它是有感情的，但年轻人需要一个新的理由去认识它。她用了一个概念叫“星河不灭”——把星耀的老logo元素解构重组，融合了星空、道路、时间流动的意象，既保留品牌记忆，又传递向上的力量。
那套方案，她做了四个通宵。
但现在，它就像不存在一样。
“林溪。”
王总突然叫她。
林溪回过神。
“你也说两句，”王总笑眯眯的，“你是这个项目的设计师，多了解一些执行层面的细节。”
执行层面。
细节。
林溪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我的想法是，”她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赛博朋克这个方向，能不能先做一轮用户测试？星耀的核心用户是35-45岁的男性，他们的审美偏好和Z世代差异比较大，如果没有足够的数据支撑，我怕……”她顿了顿，“怕项目后期验收会有风险。”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客户方的张总监看了她一眼，似乎在认真思考她的话。
王总的脸僵了一秒，然后发出一声干笑：“林溪你太保守了，创意就是要敢想敢干嘛。张总监你放心，我们出街之前会做充分的测试，不会有问题的。”
张总监最终点了点头：“那行，先按这个方向走，下周再看细化稿。”
提案结束。
大家鱼贯走出会议室。林溪收拾自己的本子，准备离开。
“林溪。”
她回头，是苏念。
苏念站她在身后，迟疑了一下，说：“你的方案，我昨晚在王总发的邮件里看到了。”
林溪的动作顿了一下。
“比这个好。”苏念说。
四个字——比这个好。
林溪不知道自己应该高兴还是更难受。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说了一句：
“谢谢。”
然后她走出了会议室。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透过玻璃门，看到王总正拿着她的那套方案——那套被否决的、关于“星河不灭”的方案——在向客户方的张总监展示什么。
张总监的眼睛亮了一下，点头说了句什么。
王总笑了，拍了拍张总监的肩膀，像多年的老友。
林溪站在门外，看完了这一幕。
她没有冲进去。
她没有质问。
她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看一场和自己无关的表演。
只是握紧了手里的笔记本，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