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叫陈落，今年二十六岁，在记忆公证处当前台已经三年了。
这份工作说出去挺唬人的——记忆公证处，听起来跟公证房产似的，高端、体面、不可替代。但实际上我就是个坐柜台的，每天的工作内容是核对客户身份、打印合同、让客户签字、然后在系统里点“提交”。跟银行柜员唯一的区别是，银行柜员数钱，我数记忆。
记忆这个东西，2024年开始可以量化交易了。最开始是**技术，用来治疗PTSD——把创伤记忆提取出来、封存、替换成一段空白。后来技术下放到民用，先是医疗，然后是消费，再然后就成了一个**级的产业。
富人买记忆。买别人的高考记忆，体验一次金榜题名；买别人的初恋记忆，体验一次心脏怦怦跳；买别人的极限运动记忆，坐在沙发上就能感受从三万英尺跳下来的刺激。
穷人卖记忆。卖掉一次失恋的痛苦，换三个月房租；卖掉童年被欺凌的记忆，换一次心理治疗的费用；卖掉亲人去世那几天的记忆，换一个重新开始的资格。
我就是那个帮他们办手续的人。
说实话，三年下来我已经麻木了。每天看着人哭着进来、笑着出去，或者笑着进来、哭着出去，我只关心系统有没有卡顿、打印机有没有墨、合同模板有没有更新到最新版本。至于那些被卖掉的记忆去了哪里、被谁买走、买家看完之后会怎样——那不关我的事。我也消费不起，我一个月工资只够买一段两分钟的“路边摊吃**”的记忆。
直到那天下午，一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出现。
他大概是下午三点来的，大厅里没什么人，我正偷偷在柜台下面刷手机。他走到我面前，敲了敲台面，我抬头，看到一张很普通的脸——三十出头，瘦，戴眼镜，脸色发白，像是很久没晒太阳。
“我要查一笔交易。”他说。
“查交易去自助机就行，扫码登录，输入***号——”我习惯性地指了指角落那排机器。
“我查过了，”他打断我，“系统里没有。”
“那可能交易记录超过五年了，五年以上的数据归档了，查不了。”
“不是超过五年。”他盯着我，眼镜片后面的眼神很平，平得有点不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