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掀开门帘，门槛上放着一把磨过的镰刀。刀刃上还有磨石留下的水渍，没擦干净。
他到地头的时候铁柱已经在了。两个人隔着一垄麦苗各干各的，谁都没说话。但陈穗安发现铁柱给他留的那一垄是墒情最好的——土已经翻过一遍了，草也比别处少。烟道昨天傍晚改过了，今早翠婶生火的时候没有再倒灌。她没有说"管用了"，但早饭桌上她给陈穗安多盛了半碗糊糊。
第十天傍晚陈穗安从地里回来，远远看到村口那棵大槐树底下站着一个姑娘。个高偏瘦，梳两条麻花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她正弯腰在地上写什么。他走近了才看清——她在写一个字。人。笔画很简单，一撇一捺，像两片刚破土的子叶。几个孩子围在她身边，跟着她用树枝在泥地上描。没有人说话。只有树枝划过泥土的沙沙声和傍晚的风穿过槐树叶子的声音。她叫苏静禾，麦溪村的知青，在旧仓库改建的教室里教书。她看到他没有问他为什么站在这里，只是把树枝换到另一只手上："你是翠婶家的那个——"
那天夜里陈穗安躺在炕上，把自己在这个村子经历的一切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发现自己正试图在心里画一个嵌套循环——人是土地上一茬一茬生长然后消失的作物，教师是迭代器，村子是被循环体。而他已经悄悄地进入了这个循环，成了一个不起眼的临时变量。这个程序没有报错，它不知道已经运行了多少年了。
第十一天铁柱在地头问他："那台播种器，你会修不？"陈穗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说了一句："我得先看看。"
傍晚收工时他绕到那台锈死的播种器前面蹲下来看了一会儿。原理比他想象中简单——一个滚轮、一个漏斗、一组连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土，转身往回走的时候路过老木匠的院子门口。一个瘦瘦的老人正蹲在门槛上修一个板凳腿。他没有抬头看陈穗安，但他手边放着一张纸，上面画着一幅图——是前几天陈穗安在灶房门口画的那幅通风示意图。他不知道这张图是什么时候被抄下来的，也不知道老木匠为什么要抄它。
第十二天早上他带了一把铁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