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以后，我们之间就拉开了一场持续十二年的拉锯战。
月考要比，期中期末要比，连作文分数都要比。他理综比我高三分，我英语就比他高五分；他拿了物理竞赛一等奖，我转头就拿下了英语**比赛的冠军。我们像两棵拼命向上长的树，根系在地下暗暗缠绕，谁也不肯被对方遮住阳光。
高二那年发生了一件事，现在想来是他第一次露出破绽，但当时的我根本没往那个方向想。
冬天的一个晚自习，我被几个外校的男生堵在放学路上。不是什么大事，就是隔壁学校篮球队的，因为我之前在校际比赛上当裁判给了他们一个技术犯规，耿耿于怀。他们推了我一把，书包带子断了，课本散了一地。
沈聿臣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什么都没说，把校服外套脱下来搭在我肩上，然后一拳打在那个推我的男生脸上。
一个打三个，他赢了，但嘴角也破了，颧骨青了一大块。我看傻了——沈聿臣在我的认知体系里，一直是那种绝对不会动手的“文明人”，他解决问题的标准流程是用智商碾压对方，而不是用拳头。
事后我问他为什么帮我，他冷笑一声：“你想多了。我只是刚好路过，顺手。”
“顺手打架？”
“顺手教育。”他纠正我，擦了擦嘴角的血，“毕竟你丢的是我们班的脸。”
我当时觉得这个人简直不可理喻。但那天晚上回家，我发现他的校服上有很淡的洗衣液味道，不是薰衣草，是那种很干净的皂香。我把校服叠好放在床头，第二天还给他之前，鬼使神差地闻了一下。
就一下。
我告诉自己这是为了确认洗干净了没有。
高三那年他转学了，毫无征兆。上午还在和我为了最后一道大题的解法吵架，下午班主任就说他办了转学手续，人已经走了。他走得干干净净，连句告别都没有，只在课桌抽屉里留了一本数学笔记，扉页上写着四个字：“后会有期。”
我看着那本笔记，说不清心里什么感觉。有点像**时遇到一道似曾相识的题，明明知道答案就在嘴边，但就是说不出来。
后来我考上了北京的大学，大二那年在一场商赛上又遇到了他。他代表清华，我代表北大，两个人站在决赛的辩论台上，对视的那一刻，时间和距离好像突然被压缩了。
他说：“程欢喜，好久不见。”
我说：“沈聿臣，你变丑了。”
其实他没有。他比高中时高了也瘦了，穿着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眉眼间那种少年人的锐气蜕变成了更沉也更危险的东西。但我不可能当着他的面说“你变好看了”，那是投降。
那场辩论我们赢了，但我注意到了——他在自由辩论环节明明有机会抓住我们逻辑上的漏洞，却故意放过了。散场后我找到他：“你是不是让我的？”
“你想多了。”他还是那句老话，“我只是觉得那个漏洞不值得我出手。”
我瞪他。
他忽然笑了，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动作很快很轻，像蜻蜓点水：“程欢喜，你就不能偶尔承认我需要你一次？”
我没听懂。
五年后回想起来，那大概是他最接近告白的一次。
大学毕业后，命运像开玩笑一样把我们塞进了同一栋写字楼。他在二十八楼的投行部，我在二十七楼的咨询部，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电梯里碰到，要么假装看不到对方，要么简短地互损一句。
“今天又加班？你们咨询公司也就这点效率了。”
“总比你们投行用PPT骗钱强。”
我们之间的战争从校园打到了职场，从分数打到了业绩，从意气之争打到了真金白银。但不管怎么打，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悄悄变化——比如我开始习惯在加班到深夜时，看到二十八楼的灯也亮着；比如他会在公司年会上，莫名其妙地坐在我旁边，然后整晚都在和另一个男同事聊天，但中途会不动声色地把我面前的辣椒换成清汤。
我问他干什么，他头都不抬：“你的胃受不了辣，别硬撑。”
我愣住：“你怎么知道？”
他顿了一下，端起酒杯走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不仅知道我的胃不好，还知道我每个月的生理期大概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