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他曾许我七宗罪  |  作者:星星爱说笑  |  更新:2026-05-09
第一场考验------------------------------------------。,不是敲门声。六点二十,她睁开眼睛,在床上躺了十秒钟,然后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拉开窗帘。半山云邸的清晨美得不像话,远处的江城还在沉睡,近处的花园里已经有了鸟叫声,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泥土混合的气息。,然后去了洗手间。、护肤、化妆。今天的妆容她只花了二十分钟就完成了,比昨天快了十分钟。她对着镜子检查了一遍,确认眉毛的弧度对了,口红的颜色对了,粉底的厚度适中,不会显得面具感太重。,挑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今天这条是荷叶边领口,腰线以下做了自然的褶皱,走起路来会有轻微的摇曳感。她对着穿衣镜转了一圈,确认裙子在身上的效果。,已经越来越像时浅吟了。,那只是皮囊。,周姐已经在餐厅了。“沈小姐今天起得真早。”周姐笑着说,语气比前两天自然了一些。“周姐早。”沈知意在餐桌前坐下,看了一眼桌上——和昨天一样的南瓜粥、小菜、水煮蛋、温牛奶。,然后开始慢慢地吃早餐。每口嚼二十下,小口小口地吃,腰背挺直,肩膀打开。,楼梯上传来脚步声。。,看到霍司琛从楼上走下来,身后跟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老人穿着深色的唐装,头发全白了,但精神矍铄,腰背挺得比她还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沈知意立即放下勺子,站了起来。
老人走进餐厅,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那目光和林老师的审视不一样,林老师是在看学生的姿态,这个老人是在看一件商品——甚至比霍司琛看她的目光还要锐利,还要不带感情。
“这就是你找的人?”老人开口了,声音苍老但不浑浊,带着一种久居高位的人才有的压迫感。
“是。”霍司琛的声音比平时更低了一些,带着一丝沈知意从未听过的恭谨,“沈知意,二十二岁,身高一六五,体重四十八公斤,体貌特征与浅吟相似度百分之八十七。”
老人没说话,盯着沈知意看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捏住了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又转过去,像是在看一件瓷器。
沈知意浑身僵硬,但她没有躲,也没有推开老人的手。她只是站在那里,任由老人的手指在她脸上游走——捏她的下巴,翻看她的眼皮,拨开她的嘴唇检查牙齿。
“眼睛太亮了,”老人松开手,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指,像是在擦什么脏东西,“浅吟的眼睛是温柔的,这个太锐了。眼神要再调一调,让她多学学浅吟看人的样子。”
他的语气,像是在评价一件需要返工的半成品。
沈知意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甲嵌进掌心,面上却没有一丝波澜。
“还有,”老人又说,“她的骨相和浅吟还是有差距,颧骨稍微高了点,正面看还行,侧面看就差一些。以后尽量让她保持正面面对镜头。”
霍司琛点头:“是,父亲。”
父亲。
沈知意心里一震,但面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原来这个老人是霍司琛的父亲——霍正廷,霍氏集团的前任掌门人。她在新闻里看到过这个名字,据说霍正廷退位后就不怎么在公开场合露面了,没想到今天会出现在这里。
霍正廷又看了沈知意一眼,忽然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沈知意。”她说,声音平稳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沈知意,”霍正廷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微微上扬,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嘲讽,“你知道你在这里是做什么的吗?”
沈知意看了霍司琛一眼,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我知道。”沈知意说,“我是时浅吟小姐的替身。”
“替身。”霍正廷咀嚼着这两个字,笑了笑,“你倒是清醒。很好,我最讨厌那些拎不清的人。记住你自己的身份,不要妄想那些不该想的东西。三年之后,你会拿到你应得的报酬,然后离开这里,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知意微微低头:“我明白。”
霍正廷又看了她几秒钟,然后转身走出了餐厅。
沈知意站在餐桌前,盯着霍正廷消失的方向,直到他的脚步声完全听不见了,才缓缓地松了一口气。
“你父亲……不喜欢我。”她说,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他不需要喜欢你。”霍司琛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冷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只需要确保你不会给我惹麻烦。”
沈知意转过身,看着霍司琛。他站在餐厅门口,逆着光,脸上一半是阴影,一半是晨光,表情看不真切。
“他检查我的牙齿,”沈知意说,“是为了确认我是不是健康的?”
霍司琛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忍住一个嘲讽的笑:“他是为了确认你没有整过容。浅吟是天然的,他要求你也是。”
沈知意沉默了。
这一刻,她忽然意识到,她在这座别墅里的处境,比她想象的还要艰难。她要面对的不只是霍司琛一个人的挑剔和控制,还有整个霍家的凝视。
她只是一个替身。
一个可以被随意审视、评价、乃至退货的商品。
今天的课程表排得比前两天更满。
上午九点到十一点是仪态特训,林老师要求她在头顶顶一本书走路,书不能掉,步子不能乱,眼神要有焦距——不是看着地面,也不是看着天花板,而是看着远方,带着一种“我在思考”的深度。
沈知意顶着书在客厅里走了无数个来回,从这头到那头,再走回来。书掉了就捡起来,步子乱了就重新开始,眼神飘了就锁定前方一个点。
周姐路过的时候偷偷看了一眼,发现她头顶的书从一本加到了两本,又从两本加到了三本。
“林老师,要不让她休息一下吧?”周姐忍不住开口了,“她今天已经练了快两个小时了。”
林老师看了沈知意一眼,沈知意稳稳地站在客厅中央,头顶三本书纹丝不动,目光锁定前方,呼吸平稳。
“继续。”林老师说。
十一点到十二点是声乐课——不是唱歌,是调整说话的声音。霍司琛给她的资料里有时浅吟说话的录音,她的声音是那种软糯的、带着一点点鼻音的调子,听起来像是江南水乡里的雨声,绵绵的、柔柔的。
但沈知意的声音偏清亮,像山间的溪水,透着一股子爽利。声乐老师让她一遍一遍地模仿时浅吟的语速、语调、尾音的处理方式。
“慢一点,再慢一点,”老师说,“你的语速太快了,浅吟小姐说话像在唱歌,每个字都是圆润的。你说太快了,字与字之间有棱角,不够柔和。”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把语速放慢了一半,每个字都像是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再吐出来。
“你……好……吗?”她试着说了一句。
“还是太快。”老师说,“你想象你在哄一个小宝宝睡觉,每个字都要轻轻的、慢慢的,像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沈知意闭上眼睛,把脑海里的画面变成小时候哄弟弟睡觉的场景。那时候妈妈刚去世,弟弟每天晚上都哭着要妈妈,她就抱着他,一边拍他的背一边轻声说:“乖乖,姐姐在,姐姐在,不要哭了。”
她睁开眼,用那种哄孩子的声音说了一句:“你好吗?”
老师的眼睛亮了:“对了,就是这个感觉!再保持一下!”
沈知意又重复了几遍,一遍比一遍接近时浅吟的声音。
但她心里清楚,她学的不是时浅吟。
她学的是自己失去的那些柔软的东西。
午饭的时候,霍司琛没有回来。
沈知意一个人坐在那张巨大的餐桌前,慢慢地吃着午餐——清炒时蔬、红烧排骨、一碗紫菜蛋花汤。她吃得很慢,每口嚼二十下,停下来喝一口汤,再用餐巾擦嘴角,每一个动作都严格按照林老师教的来。
吃到一半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
周姐把手机递给她的,说:“是你弟弟打来的。”
沈知意接过来,看到屏幕上显示“知行”两个字,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喂?”
“姐!”电话那头是弟弟沈知行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活力,“你这两天怎么都不接电话?我打了好几个都没人接,吓死我了!”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姐这几天在忙工作的事情,手机不太方便接。怎么了?学校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沈知行的声音低了一些,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就是想你了。姐,你那个新工作……还好吗?是不是很累?”
沈知意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累吗?很累。每天从早学到晚,从头到脚被人当成一件商品来改造,连吃什么饭、走什么路、说什么话都被人规定好了。
但她不能说。
“挺好的,”她说,声音轻快得像在唱歌,“新工作不累,比厂里轻松多了。老板人很好,同事也很好,你就别瞎操心了,好好复习**。”
“可是姐,你声音听起来不对。”沈知行忽然说,“你以前说话不是这样的。”
沈知意愣住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握着手机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抖。她刚才说话的时候,下意识地用了声乐老师教的那种软糯的、慢吞吞的语调,和以前那个说话干脆利落的沈知意完全不一样。
她清了清嗓子,刻意放快了语速:“刚才可能是信号不好,声音有点变。行了,我这儿还有事,先挂了,下周再打给你。”
“姐——”
“挂了,拜拜。”
她挂断了电话,把手机还给周姐,然后回到餐桌前,继续吃饭。
但她发现自己的手在抖,筷子拿不稳,夹了好几次都夹不起那块排骨。
她深吸一口气,把筷子放下,改用勺子。
沈知意,你不能慌,不能乱。
三年而已,熬过去就好了。
下午的课是化妆和发型的加强训练,造型师让她自己上手,化一个完整的时浅吟妆容。沈知意坐在化妆镜前,拿起粉底液,挤在手背上,然后用美妆蛋一点一点地拍在脸上。
她的手法越来越熟练了。粉底打得均匀,眼影晕染得自然,高光打在鼻梁和颧骨上,口红涂得饱满但**重。
化完妆之后她把头发卷好,穿上白裙,站到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女人,和时浅吟的相似度已经达到了九成。
如果不是特别熟悉时浅吟的人,绝对看不出破绽。
但沈知意知道,这一成差距,是永远无法弥合的。
因为时浅吟的眼睛里有光,而她没有。
那种光,是她对着镜子无论如何也学不来的。
下午四点半,霍司琛回来了。
今天他回来得更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看样子是刚从什么正式的场合赶回来。他走进客厅的时候,沈知意正在练习走路——头顶三本书,从沙发走到落地窗,再走回来。
她看到他,停了下来,头顶的书稳稳当当,一本都没有掉。
霍司琛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的脸上扫到她的脚上,最后停在她头顶的书上。
“三本书。”他说,语气里听不出是惊讶还是嘲讽。
“林老师说我可以加书了。”沈知意把书从头顶拿下来,抱在怀里,“她说我现在的平衡感已经差不多达标了。”
霍司琛没说话,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今天的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色,领带被他扯松了一些,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颈线。
沈知意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继续练习。
“今天学了什么?”他问,和前两天一样的开场白。
“仪态、声乐、化妆。”沈知意如实汇报,“钢琴课今天改到明天了,方老师说让我先把手的柔韧度练好,再开始系统学曲子。”
霍司琛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从茶几上拿起一个白色的信封,扔到她面前。
沈知意接住,打开,里面是一张邀请函。
黑色的卡纸,烫金的字体,上面写着一行字:“诚邀霍司琛先生携伴出席恒远集团三***庆典晚宴。”
沈知意抬起头,看着霍司琛。
“周五晚上的宴会,”霍司琛说,“你和我一起去。”
沈知意的心跳忽然快了半拍:“扮演时浅吟?”
“不然呢?”霍司琛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你觉得我带你出去,是让别人知道你是替身?”
沈知意低下了头,看着手里那张黑色的邀请函。
恒远集团,江城排名前五的大公司,它的三***庆典,一定是整个江城名流云集的大型场合。她要戴着时浅吟的面具,站在霍司琛身边,面对所有人的目光。
她忽然想起林老师说的那句话:“浅吟小姐在社交场合非常从容,她不会怯场,也不会紧张。你要学她那种游刃有余的气场。”
她连正式场合都没参加过几次,第一次就要去这种级别的晚宴。
“怕了?”霍司琛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似笑非味的嘲弄。
沈知意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目光里有审视,有打量,还有一点点她看不透的东西——像是在等她退缩,又像是在期待她退缩。
她没有退缩。
“不怕。”她说,声音平稳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我需要了解什么?时浅吟和那些人的关系?她在宴会上通常和谁说话?有什么禁忌话题?”
霍司琛微微眯了眯眼,似乎对她的问题有些意外。
“陈特助会给你一份资料,”他说,“你今晚之前看完。宴会后天晚上七点开始,你明天一整天都要做造型和彩排。”
沈知意点头:“好。”
她拿着那份邀请函,转身要走。
“沈知意。”霍司琛忽然叫住了她。
她停下来,转过身。
他坐在沙发上,逆着落地窗的光,脸上的表情一半在阴影里,一半被阳光照亮。沈知意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听到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别给我丢脸。”
沈知意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张被光影切割的脸,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很奇怪。
他把一个从没参加过正式场合的女孩扔进最高端的社交圈,让她扮演一个早已不在的人,面对数百双审视的眼睛,然后说“别给我丢脸”。
他不是在担心她。
他是在担心他的形象,担心时浅吟的形象受损。
沈知意攥紧了手里的邀请函,指节泛白。
“我不会的。”她说,然后推开客厅的门,走了出去。
晚上,陈特助送来了厚厚一沓资料。
沈知意坐在卧室的书桌前,一页一页地翻看。
这沓资料几乎是一份完整的社交指南,详细记录了时浅吟在江城社交圈里的所有关系脉络——
她与哪些人交好,与哪些人只是点头之交,与哪些人表面客气实则暗地里不对付;
她在宴会上喜欢喝什么酒,吃什么菜,和谁寒暄多久,聊什么话题;
甚至包括她习惯用哪只手端酒杯,嘴角上扬的角度,和人说话时的距离,以及她偶尔会不经意间拨动头发的标志性动作。
事无巨细,精确到每一个细节。
沈知意看得头皮发麻。
她从来不知道,一个人活着可以留下这么多可以被模仿的痕迹。
她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几行字,是陈特助用红色水性笔写的备注:
“特别注意:宴会上有可能出现时浅吟小姐的旧识,包括但不限于:江城苏家大小姐苏晚晴(旧交好友,但关系微妙)、恒远集团少东家顾衍之(曾追求过时小姐,需特别注意)、以及林家千金林知意(重名巧合,无直接关系,但仍需回避)。”
沈知意的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林知意”。
她的名字,只差一个姓。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讽刺。
她合上资料,打开电脑,开始搜索那些人的照片和**信息。苏晚晴,苏家大小姐,据说和时浅吟从小一起长大,但后来因为某些原因关系变得微妙。顾衍之,恒远集团继承人,圈内公认的钻石王老五,曾经公开表示过对时浅吟的好感。
沈知意把他们的脸一一记在脑子里,记下他们的**、性格、与时浅吟的关系,以及可能出现的对话场景。
她在心里默默演练了一遍又一遍——
如果苏晚晴问起之前的事情,她就说“最近***待久了,有些事记不太清了”;
如果顾衍之过来搭讪,她就保持礼貌但不亲近的距离,避免任何可能引起误会的举动;
如果有人提到她过去的事情,她就含糊其辞,然后找借口离开。
她把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都想了一遍,把所有能想到的回答都演练了一遍。
一直练到凌晨一点,她才合上资料,关了灯,躺到床上。
但她睡不着。
她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在黑暗中折射出微弱的光,像是无数只眼睛在看着她。
后天的晚宴,是她成为替身后的第一场大考。
她不能输。
不是为了霍司琛,不是为了那三百万,而是为了她自己。
沈知意闭上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
沈知意,你可以的。
你不是时浅吟。
但你可以演得像她一样好。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沈知意准时起床。
今天没有课,全天都是为晚宴做准备的封闭彩排。
造型师八点就到了,带来了三套礼服供霍司琛挑选——都是白色的,风格略有不同,一套是简约的修身款,一套是蓬松的公主裙,一套是垂坠感强的希腊风。
霍司琛看了一眼,选了第一套。
“合身。”他说了两个字。
造型师带着沈知意开始做造型,从头到脚,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头发的卷度、妆容的浓淡、首饰的搭配,甚至连指甲的弧度都要精确到毫米。
沈知意坐在化妆镜前,看着镜子里的人一点点变成另外一个人。
白裙、长发、精致的妆容,再加上她刻意调整过的神态和微笑,镜子里的人几乎已经找不到沈知意的影子了。
造型师退后一步,打量着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沈小姐,你现在走出去,如果不是特别熟悉浅吟小姐的人,绝对认不出来。”
沈知意看着镜子里的人,那个人也看着她。
但那个人不是她。
她是沈知意。
那个喜欢穿牛仔裤、扎马尾、在厂里和工人一起搬货的沈知意。
那个会在周末偷偷跑到河边写生、画一整天的沈知意。
那个会在深夜里想妈妈想到哭、但第二天早上还是准时起床上班的沈知意。
她还在吗?
沈知意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明天晚上开始,有一个叫做时浅吟的女人,会代替她活在这个世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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