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回来干什么？”
我站在家门口，看着我妈。
她穿着新买的羊绒衫，手上的镯子是以前没见过的款式。五年了，她气色比我走之前还好。
“妈，我出来了。”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没有惊喜，没有愧疚，甚至没有尴尬。
“出来了就出来了，回这儿干什么？”
我愣了一下。
“这是我家。”
“你家？”她冷笑了一声，“你的房间早改成你弟的书房了。这儿没你的地方。”
门在我面前关上了。
我站在走廊里，手里还攥着那把旧钥匙。五年前我进去的时候，就是用这把钥匙锁的门。
我试着***。
锁换了。
1.
我在门口站了十分钟。
不是不想走，是腿有点软。五年了，我以为我准备好了，但真正站在这里，才发现自己什么都没准备好。
邻居李婶出门倒垃圾，看见我，眼神闪了一下。
“晚秋？你……回来了？”
“李婶好。”
她“嗯”了一声，脚步加快，像是怕沾上什么晦气。
我听见她在楼道里跟人说话：“林家那个大闺女，坐牢回来了。”
“哎呦，是那个顶罪的？”
“可不是嘛，替她弟弟……”
声音越来越远，我没再听下去。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部旧手机。狱友帮我保管了五年，出来的时候还给我。我按下开机键，屏幕亮了。
五年了，还能开机。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拎着那个装全部家当的塑料袋，下了楼。
傍晚的时候，我弟弟林昊下班回来。
我在小区门口的长椅上坐着，看见他开着一辆白色的SUV进来。车是新的，至少二十万。五年前他刚考上***，工资三千多，现在看来混得不错。
他停好车，拎着公文包往单元门走。
我站起来：“林昊。”
他脚步顿了一下，转过头。
“姐？”他皱着眉，“你怎么来了？”
不是“你出来了”，是“你怎么来了”。
我看着他。五年不见，他胖了一些，脸上多了些油光，眼神比以前更精明。
“我出狱了。”
“哦。”他点点头，“那个……姐，我还有事。”
他转身就要走。
“林昊。”我叫住他，“你说过的话，还记得吗？”
他脚步一顿。
五年前，他跪在我面前，哭得鼻涕眼泪糊一脸：“姐，求你了，你帮帮我，我这辈子都报答你。”
那时候他刚撞了人。酒驾，逃逸，对方伤得很重。他的***政审还没过，要是这事暴露，他这辈子就完了。
我妈也跪下来了：“晚秋，你弟弟好不容易有出息了，你是姐姐，牺牲一下怎么了？你是女孩子，坐几年出来嫁人就行了。”
我当时大三。学的法律，成绩年级前十，正在准备司法**。
我替他扛下来了。
“姐，过去的事就别提了。”林昊没回头，“你自己保重。”
他走进单元门，门禁在他身后落下。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这是今天第二扇在我面前关上的门了。
天黑了。
我找了个二十块钱一晚的小旅馆，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个马桶。没有窗户，墙皮发黄，有一股潮湿的霉味。
但至少有个地方睡觉。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五年。我替他坐了五年。
我进去的时候二十一岁，出来的时候二十六岁。这五年，我的同学们毕业了、考研了、工作了、结婚了。我在里面做工、学习、熬过一个又一个睡不着的夜晚。
我以为，出来之后，至少能有个家可以回。
我以为，他们会愧疚，会补偿，会让我重新开始。
我想多了。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我得找个正经住处。得找工作。得活下去。
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周姐发的：“晚秋，到了吗？明天记得去律所报到。”
我看着这条短信，嘴角动了动。
周姐是我在里面认识的，她以前是企业法务总监，因为替老板背锅进来的。她教我法律，帮我准备司法**，告诉我出去之后可以找她的老朋友陈正。
五年，我不是白待的。
我回复：“到了，明天见。”
2.
出狱第三天，我在城中村租了一间房。十平米，月租四百，没有独立卫生间，要和隔壁三家共用走廊尽头那个。
但至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