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局·第四卷·商局

吧。”
江守诚推门进去。屋里烧着火盆，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歪在虎皮椅上，正抱着酒坛子往嘴里灌。他穿着校尉的皮甲，腰间的皮带松了两扣，脸膛赤红，一道刀疤从左边眉梢一直拉到嘴角，把半边脸都扯歪了。这就是马鸣山。
“新来的？”马鸣山乜了他一眼。
“在下**，单名一个诚字。想在雁落关做点小买卖，来拜校尉的山门。”
马鸣山听了，脸上没什么表情，放下酒坛，伸出手——拇指和食指搓了搓，是个点钱的动作。江守诚没有动，只是说：“在下初来乍到，身上还没开张。校尉若肯给个方便，日后赚了钱，校尉那份不会少。”
“日后？”马鸣山被这两个字逗笑了，“老子管商市三年，见过的新商户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每一个来的时候都说得天花乱坠，三个月后连摊位租都交不起，卷铺盖滚蛋。你说日后——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日后？”
“校尉可以让在下试试。先在集市尾巴上支个摊，三个月为期，若赚不到钱，在下自己走人。”
马鸣山又灌了一口酒，嗓子眼里哼了两哼：“行。集市最东头有块空地，原是堆马粪的。你要不嫌臭，就在那儿支摊。摊位租一个月五两银子，先交后摆。”
五两。集市尾巴一个堆马粪的角落，要五两。而雁落关最好的皮货摊位，旺季一个月也不过三两。这个价是把他当肥羊宰。但江守诚没有讨价还价，只是点了点头：“好。五两，明天送来。”
他转身走了。马鸣山看着他的背影，哼笑一声。五两银子对于正经商户不多，但对于这个穿草鞋的穷小子——他等着看这人怎么拿得出来。
江守诚拿不出五两银子。他全身上下连周妈给的三两碎银加上一路省下来的几文钱，凑在一起不到四两。剩下的缺口，他没有去借，因为他在这座边城连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他只是花了一个铜板，在关内唯一的茶馆里坐了一下午，要了一壶最便宜的砖茶，然后竖起耳朵听周围每一张桌子上的人在说什么。
“听说了吗？王**子的驼队在大雪里困了半个月，货全压在驼背上，皮子都霉了。”
“他们家的皮子本来就是次货，霉不霉都一样。”
“不一样。王**子要是这批皮子出不了手，他今年连税钱都交不起。”
“他交不起税，马校尉第一个剥他的皮。”
江守诚放下茶杯，起身走了出去。
一个时辰后，他在雁落关西头的货栈区找到了王**子。王**子是个粗矮汉子，满脸麻子，正蹲在自家货栈门口抽旱烟。他的货栈里堆着整整一垛皮子，凑近了能闻到霉味。他自己的脸，比那些霉皮子还皱巴。
“王老板，听说你有一批皮子压了货。”江守诚在他面前蹲下来。
王**子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江守诚的打扮实在不像生意人，倒像个讨饭的。他没好气地说：“有又怎样？你收啊？”
“收。”江守诚说，“不过现银不够。我用货跟你换。”
王**子这才正眼看他：“什么货？”
“茶叶。”
这两个字让王**子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茶叶在北境是硬通货。草原上的部落可以一年**新衣裳，但不能一天不喝茶。而雁落关的茶叶，掌握在三个大商户手里，垄断得死死的，旁人一滴茶水都沾不到。王**子不信这个穿草鞋的穷小子手里能有茶叶，但江守诚脸上的神情又不像在说谎。
“茶叶在哪儿？”
“十天后到。”江守诚说，“一百斤砖茶，换你这一垛皮子。”
这**霉的皮子就算全卖出去，也不值一百斤砖茶。王**子的旱烟差点从嘴里掉出来，但他毕竟是做了几十年生意的老油条，激动了一瞬就冷静下来，眯起眼睛盯着江守诚：“你空口白牙，凭什么让我信你？”
“你可以不信。”江守诚站起来，“但我给你的这个价，你找遍雁落关，不会再有第二家。要不要赌一把，随你。”他转身就走，走得干脆利落，连头都没回。
走了七八步，身后传来王**子的喊声：“等一等！”
江守诚停步。
“一百斤。你说的。十天后交货。”
“十天后交货。”江守诚头也不回地说。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