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叫周国强，在鼎盛集团干了三十六年，经手的项目累计超过二十亿。他们用六十三万把我打发了。走那天，新总监笑着说"周老师，保持联系"。三天后他就找上了我，**的九亿大单他搞不定。我回了两个字，没空。拉黑。又一天，董事长赵德明亲自来了电话。"国强，田中社长点名只见你。"我说好啊，明天十点，锦江饭店，你一个人来。这回，按我的规矩。
01
"周老，这是您的离职补偿协议，按照N加一的标准计算，税后总计六十三万四千二百元。您核对一下，没问题的话，在最后一页签字就行。"
人力资源总监钱雅婷，三十七八的年纪，一身剪裁考究的米色套装，妆化得一丝不苟，说话平得像一面白墙，听不出半点起伏。她把文件往我这边推了推，一支派克钢笔横在落款处，笔帽上那圈银色的光，映着头顶射灯，亮得扎人。
我叫周国强，在上海鼎盛集团干了三十六年。从一个二十一岁连施工图都看不利索的愣头青，拼到如今这副模样，头发白了大半。经我手谈下来的项目，累计金额超过二十个亿。我一直以为，自己会在这栋楼里干到最后一天，风风光光地走出去。
"基于集团发展战略的整体调整，以及未来管理团队年轻化的客观需要……"
钱雅婷那套话还在飘。每个字都裹着一层糖浆，咽下去全是苦味。
调整？年轻化？说白了就一句话：你老了，碍事了，识趣点，自己走人。
我没翻那份协议。
六十三万，三十六年。每一年的命，折价还不到两万。
我的目光越过钱雅婷，落在她身后墙上挂着的那块石刻拓片。
"鼎盛"两个字，颜筋柳骨，沉稳端正。
这石头我太熟了。
二十年前，我陪赵德明去苏州虎丘，找一个做了一辈子碑刻的老石匠，替公司刻第一块奠基石。老石匠看了赵德明递来的名片，又看了看我，问了句："这公司，真正做事的是哪位？"
赵德明指我说："他。"
老石匠点头，提笔写下"鼎盛"二字，特地把"鼎"的三足刻得一深两浅。他说，三足立地，主稳。但少了那最深的一足，整个字就散了。
那时候的鼎盛还窝在浦东张江一间三十平米的毛坯房里。为了拿下第一块商业用地的开发权，我陪区里的主管领导喝了三天三夜的酒。从白的喝到啤的，从啤的喝到黄的。最后一晚直接喝进了急救室。
是赵德明从饭局上把我背出来的。
那天夜里他背着我往医院走，我趴在他肩膀上吐，他也不嫌。到了门口，他说了一句话。
"国强，你这条命是替我拼出来的。只要鼎盛在一天，你的位置就在。"
三十六年过去了。
那句话从他嘴里掉出来的时候还烫着。现在比上海腊月的风还凉。
我拿起那支笔。
不是为了签那份协议。我从西装内袋摸出一张银行取款凭条，在背面写下我的建设****，推了回去。
"不用看了。钱打到这上面。"
钱雅婷的表情裂了一道缝。她经手过不少这种场面，哭的、闹的、拍桌子骂人的、跪下求情的，就是没见过这么安静的。
我站起来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两本旧版建筑法规手册，一个出差时淘回来的小铜镇纸，一个搪瓷杯，杯口磕掉一块，露出底下灰扑扑的铸铁底。
三十六年的活，全存在公司系统里。合同编号、拿地价格、利润率，每一个数字都是别人的资产。
我什么都带不走。
02
办公区那头传来一阵笑。
***的总监林子轩被一群年轻人围着，嘴里不停地蹦词，"数字化拿地模型""地块价值评估算法""用户画像反推产品定位"。每个字我都听得见，连起来不知道在讲什么。
他三十二岁，留美回来的，简历上写满了看不懂的头衔。
他带着人经过我的工位，脚步顿了一下。
"周老师，实在不好意思，这是集团的统一安排……回头咱们保持联系。"
他冲我笑了一下。那笑里有客气，有体面，还有一种年轻人居高临下的怜悯。
我点了点头。一个字没说。
抱着纸箱往电梯走。
这条走廊三十六年来来回回走了多少趟，我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