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靖安王赵衍。这位王爷今年二十有七，生得一副好皮囊，温润如玉谦谦君子，**上下都说他是宗室里最与世无争的一个。
阿鸢见过他的脸三次。第一次，她替他挡了刺客一刀，他皱着眉头命人抬她去治伤，再没多看她一眼。第二次，她在王府被侧妃陷害，被拖到柴房活活打死，他在正院里和幕僚下棋，棋子落盘的声音传了半宿。第三次，也就是上一次，最后一次。
她记得那一幕，清晰得像刻在骨头里。他站在三步外，脸上溅着她的血，慢慢擦掉，说——
“脏了。”
阿鸢缓缓站起身，转过身来。
火把的光刺得她眯了眯眼，但她还是看清了那个男人。年轻的靖安王赵衍披着一件墨色大氅，衣领上绣着银线蟠龙，衬得那张脸白玉一般。他身边跟着王府长史陆怀瑾，一个看着三十出头实则已近不惑的深沉文士。再往后是四个腰佩长刀的侍卫。
火把将整座西跨院照得亮如白昼。阿鸢一个人站在天井中央，手里还握着那根染血的捣衣杵，脚下是哀嚎的刘嬷嬷和两个发抖的粗使婆子，身后是血泊里半昏迷的老何头。
无论怎么看，这场面都像一个发了疯的丫鬟在行凶。
赵衍的目光从刘嬷嬷的伤处移到捣衣杵上的血，再移到阿鸢的脸上。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微微弯了弯唇角，像是对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感到有趣。
“你是哪个院里的？”
这是阿鸢**次听他说这句话。前三次，她都很乖顺地回答“奴婢是浣衣局粗使丫鬟阿鸢”。这一次，她看着他那双好看的、永远**一层薄雾的眼睛，忽然笑了。
“奴婢阿鸢，见过王爷。”她跪下，叩首，动作标准得像是练过千百遍。但她的声音里多了一样东西，前三次都没有的东西——一根刺。
“奴婢斗胆请问王爷，”她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石板，“王府的家法，偷吃一块桂花糕，该当何罪？”
没有人回答。四周安静得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赵衍没有说话。他身边的长史陆怀瑾却微微侧目，目光落在阿鸢身上，像在打量一件有意思的器物。那个眼神阿鸢太熟悉了——这位陆先生上辈子亲手把她绑上刑架，一边绑一边笑着说“小姑娘别怕，很快的”。
安静了大约三个呼吸的时间。
赵衍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把伤者抬去治伤，涉事奴婢押入柴房，明日发落。”他说完转身就走，大氅在夜风里翻卷出一片墨色的浪。
从头到尾，他没有问刘嬷嬷为什么对一个老人下这样的狠手，没有问老何头到底偷没偷桂花糕，更没有问阿鸢为什么要**。这件在后院发生的血腥冲突，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张待批的文书——知道了，处理了，翻页了。
侍卫上前来拿阿鸢。阿鸢很顺从地扔了捣衣杵，伸出双手。铁链套上手腕时冰得刺骨，她却盯着赵衍离去的方向，嘴角那点笑意始终没有散去。
她被押着经过陆怀瑾身边时，这位王府长史忽然伸手，用扇子轻轻挑起她的下巴。
“有意思。”他看了她一眼，“你方才问王爷家法，本王倒是想问问你——在你看来，打残一位管事嬷嬷，又该当何罪？”
阿鸢被他挑着下巴，仰着脸，月光把她瘦削的脸映得惨白。她看着这个前辈子杀了她两次的男人（第一次是下令，第二次是亲自动手），认真地想了想，说了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那就要看——是谁要给我定罪了。”
陆怀瑾的扇子在空中顿了一下。
他慢慢收回扇子，看着这个粗使丫鬟被侍卫拖走。青石地上拖出一道淡淡的血痕，不知道是刘嬷嬷的还是阿鸢自己的。夜风卷起几片枯叶，从血痕上滚过去。
陆怀瑾在天井里站了一会儿，忽然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听得见：“十三岁，这个年纪……骨头硬得不太正常了。”
他转身时，余光扫过西跨院墙角一个不起眼的暗处。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浓重的夜色。但他知道，今晚发生的一切，此刻已经写在纸上，被人从王府的密道送了出去。
送往皇宫。
送往镇国公府。
送往所有在暗中盯着这座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