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阿鸢第三次死了。
喉咙被人从背后切开，滚烫的血喷在王府地砖的蟠龙纹上。她俯面倒下时，看见那个说要娶她的男人站在三步外，衣冠似雪，手指慢慢擦去脸上溅到的血。
“脏了。”
他说。
然后阿鸢就醒了。
第一章·又见人间
柴房的门缝里漏进来一点月光，照在阿鸢的手上。那是一**三岁女孩的手，骨节粗大，布满冻疮与新茧。她盯着这双手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血从指缝渗出来。
不是鬼魂。是活人。是重活的、长着这副粗使丫鬟皮囊的、活了三次又死了三次的阿鸢。
门外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三更三点。
阿鸢猛地抬头，瞳孔骤缩。这个时辰——不对，太快了，怎么会这么快。她挣扎着从干草堆上爬起来，双腿因为重生后灵魂与**的剥裂感仍在发软，扶着墙踉跄走出柴房。夜风灌进单薄的麻布短衫，她听见西跨院方向隐约传来哭喊。
来不及想为什么重置的时间线提前了。她跑起来，赤脚踏过碎石小径，绕过假山，一头扎进西跨院下人的浣衣局。
那一幕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老何头倒在天井的青石地上，银白的发丝沾满血污。两个年轻力壮的粗使婆子压着他的肩膀，浣衣局的管事刘嬷嬷正一脚踩在他枯瘦的手腕上，鞋底碾着骨节，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偷吃主子的桂花糕？你这老厌物也配？”刘嬷嬷尖声笑着，“说，是不是还有同伙？”
老何头满脸是血，嘴里的牙齿已经掉了两颗，含混地求饶：“老奴没有……老奴真的没有……”
阿鸢站在院门口，浑身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上辈子，上上辈子，同样的场景，她都没能救下这个人。
第一次，她冲上去拦，被刘嬷嬷的人按在地上，亲眼看着老何头被活活打死。第二次，她提前去禀报了大管家，大管家来了只是冷笑一声“老东西偷懒当死”，走了。第三次，她想到去求芳华阁的秋月姐姐，秋月来倒是来了，可老何头已经断气了。
三次了。够了。
阿鸢从门后抄起一根捣衣杵，大步走进天井。夜风把她枯黄的头发吹得遮住半张脸，她的眼睛在发丝间隙亮得瘆人。
没有人注意到她。刘嬷嬷正弯腰捏老何头的下巴，要撬开他的嘴灌辣椒水。阿鸢走到她身后，举起捣衣杵。
砸下去。
不是打，是砸。她用的力气能开砖。第一下砸在刘嬷嬷右肩胛，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夜风里格外清晰。刘嬷嬷惨叫着往前栽，还没倒地，阿鸢第二下已经抡到她膝弯。膝盖骨碎了，刘嬷嬷像一袋湿面粉摔在地上，嘴里涌出血沫子和半截舌头——她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个呼吸。
押着老何头的两个婆子呆住了。她们看见的是那个平时像老鼠一样缩头缩脑的粗使丫头阿鸢，此刻站在月光里，捣衣杵上的血一滴一滴往下落。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面墙。
“放手。”阿鸢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石缝里崩出来的。
两个婆子对视一眼，同时松开了老何头。不是因为听话，是因为她们看见阿鸢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活人应有的温度。像是在什么地方已经死过很多次，然后带着地狱里的寒气回来了。
老何头蜷缩在地上，浑浊的眼珠转了转，认出了阿鸢。“阿鸢丫头……你、你快跑……”
阿鸢蹲下来，小心地扶起他。老人的身体轻得像一把枯柴，左手臂不正常地弯折着，显然已经断了。他还在发抖，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怕，怕这个救他的丫头会被自己连累。
“何伯，别怕。”阿鸢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很柔，“我接得住。”
她接得住这事的后果。重生三次，她什么都没学会，只学会了一样东西：在这座靖安王府里，没有人会在乎一个丫鬟的命，除非这个丫鬟证明自己的命比弄死她的人更值钱。
可这句话刚说完，身后就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火把的光映在湿漉漉的青石地上，晃得人眼花。
阿鸢没有回头。她知道来的是谁。
靖安王府，正三品御前带刀侍卫衔，当今太后的亲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