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府的眼睛里。
靖安王府的柴房在后院最偏僻的角落，紧挨着马厩和垃圾场。这里的味道终年不好闻，霉烂的稻草混着马粪的腥臊，偶尔还夹杂着一股腐臭——上个月有个被发落的丫鬟在这里**了，**搬走后那股味道一直没有散干净。
阿鸢被推进柴房时，铁链刮掉了她手腕上一层皮。她没有叫疼，自己在干草堆上找了个相对干爽的位置坐下，开始检查身上的伤。
脚底全是之前赤脚跑路时划破的口子，石子、碎瓦片嵌进肉里，血已经凝成黑红色的痂。右手虎口因为握捣衣杵时用力过猛被震裂了，左手手腕被铁链勒出一道深沟。后背有一**淤青，是之前被刘嬷嬷的人推倒时撞在门槛上留下的。
都不致命。
阿鸢一条一条地检查，像一个熟练的工匠在盘点工具损耗。这具身体的底子太差了，十三岁的粗使丫鬟，常年吃不饱，贫血，缺钙，肌肉量严重不足。她需要时间养好这具身体，可她知道，她没有时间了。
因为明日发落。
赵衍说明日发落，那就是明日。不早不晚，不紧不慢，像他处理王府一切事务的方式——恰好在规矩允许的范围内，不多一分人情，也不少一分冷酷。
阿鸢闭上眼睛，在脑子里飞速运转。
她知道自己今天冲动了。理智的做法应该是继续隐忍，用上辈子的记忆慢慢布局，等到合适的时机再动手。可她没忍住。看着老何头被踩断手腕的那一刻，她想起来的不是前三次的重生，而是第一世的老何头。
第一世的老何头，没有偷桂花糕。
那是侧妃院子里的大丫鬟翠屏故意栽赃的。翠屏看上了老何头在浣衣局那间透光好的小屋子，想**他腾地方。一块桂花糕，一条人命，在靖安王府里不过是一粒灰尘落地的重量。
侧妃知道。王爷也知道。但谁在乎？
阿鸢睁开眼，在黑暗中笑了一下。她不在乎自己的命，至少现在不在乎。她只在乎一件事——这一次，她要让这帮人全都还回来。
柴房的门忽然开了。
不是侍卫来提审，而是一个提着灯笼的小丫鬟，十四五岁的样子，圆脸，眼睛很大，穿着一件半新的青色比甲。阿鸢一眼就认出她来——碧桃，芳华阁的二等丫鬟，上辈子对她最好的人。
碧桃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塞进阿鸢手里，压低了声音说话，语速很快：“秋月姐姐让我来的，这是两个馒头和一小包金疮药。你千万别出声，柴房外面这会儿**了，看门的是老赵头，他耳背，我给了他一壶酒，醉不死的，但够你活到明天了。”
阿鸢握着油纸包，热乎乎的，馒头还是温的。她看着碧桃在黑暗中又急又怕又不得不来的样子，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在这座王府里，秋月和碧桃是唯一两世都对她好的人。而她们的下场，阿鸢记得清清楚楚。
“碧桃姐姐，”阿鸢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回去告诉秋月姐姐，让她小心翠屏。侧妃院子里最近在查各房丫鬟的来历，秋月姐姐的籍贯有问题。”
碧桃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阿鸢没有解释，只是说：“还有，明天早上别去大厨房领粥，那粥里有东西，吃了会拉肚子。你替我转告秋月姐姐，千万别去。”
碧桃张了张嘴，想问你怎么知道，但看着阿鸢在黑暗中的脸，那话忽然就问不出口了。眼前的阿鸢还是那个矮小瘦弱的粗使丫头，可她的眼神不对——那不是十三岁丫鬟的眼睛，太沉了，沉得像一口古井，里面不知道淹死过多少人。
“我记下了。”碧桃提着灯笼匆匆离开，关门时回头看了阿鸢一眼，灯笼的光在门缝里一闪而没。
柴房重新陷入黑暗。
阿鸢掰开一个馒头，慢慢嚼着，同时用手摸索着给自己上药。金疮药粉撒在伤口上钻心地疼，她咬着馒头一声不吭，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吃到第二口馒头时，她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极轻极细的响动。
柴房的屋顶是瓦片铺的，年久失修，有几处漏光。阿鸢抬头，看见一处漏光的地方暗了一瞬，像有什么东西从上面爬过去了。
有人。
不是侍卫，侍卫不会走屋顶。不是刺客，刺客不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柴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