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没当真。”我说。
“你最好是。”
我没有再回答。她把手机放下了，翻了个身。房间里只剩下空调嗡嗡的声音。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他递橙汁时杯口转了半圈的手，他弯下腰时身上淡淡的木质气味，他说“你今晚疯对了地方”时眼睛里一闪而过的那颗石子，还有他退后那半步。
那半步，比世间所有的拥抱都更让我心跳加速。
我在黑暗里，悄悄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出那张折叠的纸条。那是我放在桌上擦手的纸巾，上面沾了一点橙汁的甜味。我没有仔细想为什么把它带回来。
只是把它摊开，闻了一下。
甜的。
我翻了个身，把纸巾重新折好，放回枕头底下。林晓已经睡着了，月光慢慢从窗帘缝隙挪到了我的枕头上。
我对着天花板，翕动嘴唇，在黑暗里拼出两个字。
裴衍。
我不知道他是谁。
我不知道他看我的眼神里有多少是习以为常的温柔，有多少是真。
我只知道，那天夜里，我咬着被子，第一次感觉到心脏像一个陌生的、不属于我的东西。它在跳，跳得那么用力，像是要自己跳出去找他。
而我，用了整整二十年建起来的墙——
他在上面安了一扇门。我没有说。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晚上他刚从另一个女生的局上离开。那个女生问他：“你什么时候能认真一次？”他点了根烟，没回答，推门走进LiveHouse，恰好看见一个从头发到鞋子都写着“我不属于这里”的女孩。
他说他只是在那个瞬间，想起十五岁时第一次来看演出的自己。那个想当鼓手却当了“浪子”的男孩。
那晚我闻到的气息，是木质调。后来我终于知道，那是檀木。在另外一些女生那里，闻到过同样的味道。
但那杯橙汁的温度，是真的。我至今仍然这么认为。
：图书馆的热牛奶
我没想到会再见到他。
LiveHouse那晚之后，我照常上课、去图书馆、去食堂、回宿舍。林晓提过几次“那个裴衍”，见我不接话，也就没再说。我以为那晚只是一场意外——像一块石头扔进湖里，涟漪散了，湖面还是会恢复原样。
但我错了。
不是每块石头都会沉底。有些石头，会一直悬在水里。
第一次“偶遇”是在图书馆。
那天我在四楼靠窗的位置看古代文学史，读到韩愈的《进学解》，“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旁边有人放了杯热牛奶。
我抬头。
裴衍站在我旁边，穿着件灰色卫衣，头发比上次见的时候短了一点，手上拿着另一杯咖啡。他放下牛奶的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好像这件事他已经做过很多次。
“你上次说胃不好。”他说。
我愣了。
我上次——在LiveHouse的二楼，他问我平时喜欢喝什么，我说我不喝咖啡，胃不好。那句话我自己都快忘了。我说的时候只是随口一提，甚至不确定他有没有在听。
“……你还记得？”
“我记性好。”他说完就走了，去了四楼的另一头，从书架里抽出一本经济学类的书，坐在靠门的位置，头也不抬。
他的态度太自然了，自然到让我觉得自己如果大惊小怪，反而是想多了。但我不明白——“记性好”的人会记住一个点头之交说过的每一个字吗？
他甚至记得那杯橙汁是温热的。
那天牛奶我没舍得一口气喝完。我喝第一口，温度刚好，不烫舌尖也不凉胃。我放下杯子，继续看书。后来每隔几分钟，我的手就会自己伸过去握住那个纸杯，不只是为了喝，更是为了试那个温度还在不在。
我看着纸杯杯沿上那个浅浅的水印，在想：他是转了多少角度，才能每次都把最合适的温度递过来。然后我马上告诉自己别多想。他只是习惯照顾人，仅此而已。
有一件事，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那杯牛奶放在我桌上的时候，杯身上贴了张便利贴。便利贴右下角，他画了一个小小的杯子。不是随手涂鸦。是完整的、有轮廓的杯子——有杯身、杯柄，杯口飘着两缕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