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
埃米尔把自行车支好，跟着米勒走进牛棚。干草和牛粪的味道扑面而来，混着一股血腥气。雪花躺在隔间里，身体一侧全是汗水和血污，它的头转向后面，用一种埃米尔从未在动物眼中见过的表情看着自己的身后——不是疲惫，不是痛苦，更像是困惑，一种面对超出理解范围的事物时才会出现的纯粹困惑。
在雪花的**后面，兽医和他的助手正蹲在地上，两个人都在轻声说着什么，语速很快，用的是埃米尔听不太懂的专业术语。他们中间是一头小牛犊，不，是两头小牛犊——两具完整的躯体从腰部以下连在一起，两个头，四条前腿，两条后腿。两个头都在动，四只眼睛都睁着，两张嘴都在尝试发出叫声，但声音叠在一起，听起来像是一个不和谐的**。
米勒把手**裤兜里，又抽出来，又***。“**，”他说，“兽医说这种情况他只在教科书上见过，**还是第一次。两个心脏，两个肺，上半身完全独立，下半身共享一套消化系统。他说这头小牛活下来的概率不大，但他想试试。”
埃米尔没有说话。他的手伸进邮袋，摸到了那封信。信纸还在里面，折成三折，乳白色的纸，蓝黑色的字。“明天，米勒家的母牛会产下一只**牛犊。”他把这句话在脑子里又念了一遍，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用刀刻上去的。
“埃米尔？”米勒看着他，“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膝盖又疼了？”
“没事，”埃米尔说，“我只是……有点冷。”
他骑上自行车继续往前，但心思已经不在邮路上了。巧合，他对自已说，当然是巧合。**牛犊虽然罕见，但米勒家的牛怀孕了，预产期就在这几天，兽医说过胎儿偏大，这些信息拼在一起，刚好足够构成一个似是而非的“预言”。也许有人听到了这些信息，故意写了那封信，想跟邮差开一个玩笑。也许写信的人就是米勒自己，想给平淡的小镇生活添一点刺激。
这些解释在埃米尔的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但他心里知道，它们每个都不成立。因为那封信不是寄给米勒的，不是寄给兽医的，甚至不是寄给任何一个与这头牛有关的人。它寄给了“今天”。它出现在一个老邮差的邮袋里，被退回去，又回来，被拆开，然后预言成真了。这中间没有一条逻辑线能把所有环节串起来，但所有的环节就是发生了。
他决定再等一天。
如果明天的信里又写了什么东西，而那个东西又应验了，他就必须重新考虑这件事的性质。
**天的信准时出现在邮袋里。
埃米尔现在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把手伸进邮袋最底下，摸那封信。今天他摸到了，指尖触到信封的一瞬间，他感到一阵细密的刺痛从手指尖蔓延到手腕，像是什么东西咬了他一口。他把手抽出来看了看，什么都没有，皮肤完好，指腹上只有一层薄薄的汗。
信封和昨天一样——米白色，红色火漆，向上流动的沙漏。收件人：“今天”。没有寄件地址。埃米尔这次没有犹豫，他用钥匙上的小刀片沿着火漆边缘划开，取出信纸，展开。
第二行字：“明天，教堂的钟会在下午三点同时敲响九次，但今天不是礼拜日。”
他把这行字读了四遍，然后折好信纸塞回信封，把信封揣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拉上拉链。他告诉自己，这又是一个巧合的可能性是存在的，但概率已经小到可以让一个理性的人开始怀疑自己的理性。教堂的钟每天敲三次——早晨七点半、中午十二点、晚上七点，每次八下，周日做礼拜的时候会多敲一轮。下午三点敲钟？在他的记忆里，这座教堂的钟从来没有在下午三点响过，除非是特殊节日，或者发生了火灾、洪水之类的紧急情况。
第二天下午三点，埃米尔特意提前结束了邮路，把自行车停在教堂对面的面包店门口，买了一根纽结饼，站在门廊下面等着。面包店的老板娘克拉拉问他为什么今天这么早，他说膝盖疼，少跑了几户人家。这是个谎言，但他需要为自己下午三点出现在教堂对面找一个理由，因为如果他在下午三点站在教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