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勺挽了个髻子，身上穿件碎花褂子，洗得发白但干干净净。她瞪了王满仓一眼：“还杵那干啥？喂完鸡去把柴劈了，等会儿烧锅没柴火，咱俩就喝西北风。”
王满仓“嗯”了一声，去墙角拿斧头。李翠花进了灶房，没一会儿，烟囱里就冒出了青烟，灶膛里劈柴烧得噼里啪啦响。
这就是王满仓和李翠花的日常。结婚四十年了，日子就是这么过来的，一天没落下过。
李翠花边揉面边想心事。她这辈子，说起来真没啥好运气。娘家在隔壁**庄，爹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妈常年病恹恹的，家里穷得叮当响。她上头三个哥哥，她是老幺，按理说老幺该被宠着，可家里实在太穷了，能吃口饱饭就是万幸。她十八岁那年，媒人来说亲，说的是王庄的王满仓。她爹打听了一下，说王家也穷，但小伙子老实本分，是个过日子的人。就这么着，见了两面，就把事定了。
结婚那天，没有婚纱，没有车队，连件新衣裳都是借的。王满仓骑着辆借来的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个红被面，把她从**庄驮到了王庄。所谓的婚礼，就是本家亲戚坐一块吃了顿饭，菜都是自家种的，肉只有一碗炖鸡。那个鸡，还是王满仓**养了三年的**鸡，肉老得很，嚼都嚼不动。
嫁过来之后，日子更苦。公公婆婆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除了种地啥也不会。王满仓是独子，上头两个姐姐早就嫁出去了，家里里里外外就指着他们两口子。李翠花生下大国那年，正赶上秋收，她坐月子坐了不到十天就下地干活了。那会儿王满仓在外头帮人盖房子，家里十几亩地的玉米等着收，她不去谁去？把孩子往地头树底下一放，铺个麻袋，她就弯腰撅**地掰玉米棒子，掰一会儿回头瞅一眼，怕孩子被虫爬了狗叼了。奶水涨得疼，她就蹲在地头挤一挤，拿手帕接住了，回去喂孩子。
想起这些，李翠花手上的劲就使大了，面团被她揉得砰砰响。她这辈子，是真的没过上一天好日子。好容易把大国拉扯大了，考上大学，在城里找了工作，又娶了媳妇，她和王满仓把攒了一辈子的钱全拿出来，再加上借了一**账，总算给大国在城里付了个首付。她觉得，儿子总算不用再受他们这份罪了。可谁知道，这负担才刚开始。
城里的日子，比种地还烧钱。大国和媳妇婷婷，两人加起来一个月挣一万多，听着不少，可房贷就要还五千，孩子上***两千多，再加上杂七杂八的生活开销，月月光。每次打电话，大国虽然不说，但李翠花听得出来，儿子压力大。她也想帮，可她跟王满仓，一个月的收入就是把那点地里的出产卖卖，再加上王满仓偶尔给人打个零工，撑死了一千来块钱。这点钱，够干啥的？
面揉好了，李翠花把面团放盆里醒着，盖上个湿布。她从灶房里出来，看见王满仓劈了一小堆柴，正蹲在门槛上卷旱烟。她走过去，从兜里掏出个塑料袋，扔在王满仓跟前：“今天初六，镇上大集。把这鸡蛋拿去卖了，再买两盒降压药，你那药快没了。”
王满仓捡起塑料袋，看见里头是攒了大半个月的鸡蛋，大概三十来个，装在一个纸箱子里，垫着稻草。他点点头：“你也去？”
“我不去谁去？你那张嘴，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卖个鸡蛋都能让人坑了。”李翠花边说边解围裙，“等我换双鞋。”
李翠花进了屋，从柜子里翻出个布包，打开，里头是一沓零钱，最大面额十块，最小的一毛，叠得整整齐齐。她数了数，总共八十三块五毛钱。这是她全部的家当，压箱底的。她抽出二十块揣兜里，剩下的又小心翼翼地包好了，塞回柜子最深处那个角落里。
两人出门。王满仓推着那辆破三轮车，车斗里放着鸡蛋和几个编织袋。李翠花跟在旁边，两人沿着村道往镇上走。
路过村口老槐树下，碰见几个蹲着聊天的老头。其中一个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的，看他们过来，站起来打招呼：“满仓哥，赶集去啊？”
王满仓点点头：“嗯，卖点鸡蛋。”
老头往三轮车里瞅了一眼：“就这几个啊？够干啥的。”
李翠花